永王府。
纪怀廉在书房里翻看这一日送来的文书。大半是礼部抄送的例行公文,他扫一眼便搁到一旁。
翻到其中一份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是礼部议例的抄件,追封江南林氏为忠顺伯,从七品,援外戚旧例,已核准。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江南,皇商,姓林,十五年前卒于军中。
他把这份公文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从七品,援外戚旧例。
父皇核准了追封,却未告知他。这份公文是按例抄送各府的,他看到了,别人也会看到。
但那些人不认得青青,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礼部一桩寻常公务。只有他知道这份追封意味着什么。
他睁开眼,把公文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往外走,甲一迎上来问他是否需要备车,他点了点头说去城西。
马车驶出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八月的夜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袖中那份公文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追封核准了。折子父皇没有驳,也没有允——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
先给一个身份,再谈名分。这样往后无论谁提起,她都不是来路不明的孤女,而是忠顺伯之女,是追封在册的官家女子。
他想起那日父皇训斥他的话:求娶未先请母后示下,不顾礼法;未托宗正寺老王爷递话,枉顾宗法。
那时他还以为父皇是驳了。此刻他才明白,父皇只是在替他做一件能让礼法宗法都挑不出毛病的事。
马车拐进林宅所在的巷子时,夜已经深了。他在车上坐了片刻才下车,没有让人通报,径直往里走。
青罗正在屋里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走过去把那封公文从袖中取出,放在她面前。
从七品,援外戚旧例。
“这是何意?”她抬起头,看不懂。
纪怀廉耐心给她解释:“追封你父亲,便是让你有一个官家后人的出身,赐婚时你便是有身份的官员之后,而不是一个孤女了。”
青罗听明白了:“把我包装……身份变成已故官员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