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青罗闲坐在青淮院的秋千上晃悠着。
冬日的暖阳晒在身上,软绵绵的,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她眯着眼,望着院墙上那一小片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许久未去过靖远侯府了,也许久未见谢庆遥了。
自那日午后,他说顺路来了一趟,告诉了她姚文安三人入武备学堂的事,还有益州那边关于夏含章的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而她呢?青木醉、青寂堂、追封、赐婚、学规矩礼仪……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竟把他完全抛在脑后了。
她想了想,觉得墨三、墨七就在林宅,事事都会向他禀报,她不必特意去寻他。
可夏含章三人到扬州的事,还没告诉他。他可能还在派人查探。
还有……赐婚旨意已经下了。他年后也二十有六了,兰姨也不知有没有为他安排合适的人家相看。
“夏木,”她喊了一声,“让墨三过来。”
墨三来得很快。走到秋千架前站定,看向青罗的眼神却有些不对。
青罗一眼就看出来了:“墨三,你怎么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墨三抿了抿唇,闷声道:“姑娘,你给十八位公子家各送了一坛酒,你可送过酒去侯府?”
青罗愣了一下,随即一拍额头:“墨三,你怎如此见外?让墨二自己从青木坊搬便是了,还需问我吗?”
墨三哼了一声:“能一样吗?姑娘如今心里还有靖远侯府四个字吗?还有侯爷的名字吗?若不是侯爷不让我和墨七回去,我和墨七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青罗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歉疚。
“我确实是疏忽了。”她说,“明日便让薛灵送酒去侯府。”
墨三见她还算有点良心,气顺了些,才道:“侯爷最近一心扑在武备学堂之事上。过完元宵节,便要正式开堂授业了。”
青罗点了点头:“原来侯爷也忙,难怪一直也不来找我。”
墨三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姑娘,”他咬牙道,“侯爷现在怎还能如以前那般来见姑娘?姑娘怕是还不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
青罗愣住了。
永王即将过门的正妃。臣子怎可随意相见?
她忽然回过神来。这不是大夏,婚前婚后友人见面都无妨。
可这是大奉。她即将嫁入皇室,自此规矩礼教便是一堵高墙。
陈延年、苏慕云、沈如寂这些友人,或许还能以管事身份与她相见。
可谢庆遥呢?臣子?不宜与皇子走得太近。友人?他是外男。即使纪怀廉不疑他,落在旁人眼中,于永王府、于她、于谢庆遥,都是一番世俗难容的说辞。
她坐在秋千上,一动不动。
一股压抑不住的烦闷忽然涌上心头。那烦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侯夫人的身体可还好?”
墨三见她脸色不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他垂下头,道:“墨羽说,侯爷每日天一亮便出门,掌灯才回府。回府后也是在书房忙到深夜才歇下。人都瘦了一大圈。侯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青罗抿着唇,久久不语。
耳边忽然响起那日谢庆遥说过的话。他说,你日后,也莫要再提为我相看贵女之事。
她看向墨三:“侯夫人……便不为侯爷寻门亲事吗?好歹侯爷已是一把年纪了。”
她想若是成了亲,有些事情便会慢慢淡去了。纪怀廉不是说了吗?若是娶了别的女子,日日与别人在一处,便会把她给忘了。
墨三嘴角抽了抽,道:“侯爷说,年后再相看。”
青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些。
“你今日要回侯府禀事吗?”她问。
墨三点了点头:“侯爷让我每三日回去禀报一次。今日正要回去。姑娘可是有话要带给侯爷?”
青罗眨了眨眼:“我如今……可以给侯爷写信吗?我怕你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