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躺着七八个孩子,有的腿脚不便,有的天生眼盲,还有两个浑身长满疮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难以言说的气味。
“这……”孟紫玉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夏含章柔声道:“这些身有残缺的孩子最是可怜,缺人照顾。二位小姐既然有心,便先帮着给孩子们擦洗身子、换药吧。”
她说着,从旁边桌上拿起两套粗布衣裳:“二位请换身衣裳。”
姚慧儿和孟紫玉脸色都变了。
换粗布衣裳?给这些脏孩子擦洗身子?
“林小姐,”姚慧儿勉强笑道,“我们……我们是来帮忙照看孩子的,这些粗活,怕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夏含章眨眨眼,一脸无辜,“可这些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照顾啊。难道二位小姐只是来看看,并不打算真的做事?”
这话说得姚慧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总不能说,自己来青蕴堂是为了见永王吧?
“自然……自然是要做事的。”孟紫玉咬咬牙,接过粗布衣裳。
姚慧儿无奈,也只能接过。
两人换上粗布衣裳,在嬷嬷的指导下,开始给孩子们擦洗。
第一个孩子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左腿萎缩,身上还有几处溃烂的疮口。
姚慧儿拿着湿布巾,手都在抖。
那孩子看她害怕,故意把腿伸到她面前,嘻嘻笑道:“姐姐,你给我擦擦这里。”
姚慧儿吓得后退一步,布巾掉在地上。
夏含章在门口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就知道,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女,哪里真吃得下这个苦?
可她还是低估了姚慧儿的忍耐力。
姚慧儿深吸一口气,捡起布巾,继续给孩子擦洗。虽然动作僵硬,面色难看,但终究是做了下去。
孟紫玉就没这么能忍了。给第二个孩子换药时,那孩子身上的疮疤让她当场干呕起来,匆匆告罪一声,便逃也似的跑了。
姚慧儿咬着牙,坚持了一个时辰,终于也撑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告辞。
走出青蕴堂时,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心里又气又恼——折腾了这一日,别说永王,连永王的影子都没见着!
此时,京郊往西三十里的山路上。
纪怀廉与青罗并骑而行,身后跟着甲三几人。
“到了。”纪怀廉的声音将沉思中的青罗拉回了现实。
青罗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坳里,隐隐露出一片屋舍的轮廓。
庄子依山而建,四周林木茂密,确实隐蔽。庄前有条小溪流过,水声潺潺。
众人下马,走进庄子。
庄子占地不小,但显然荒废已久,房屋破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纪怀廉带她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后院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里可以建训练场地。”他指着那片空地,“旁边有水源,后山可以设野外训练区。地势也高,站在这里能看清庄外情况。”
青罗四处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是个理想的地方。
“王爷,”她想了想,还是道,“我想……还是去侯府的庄子看看。”
纪怀廉转头看她,眼神微沉:“为何?”
“侯爷的庄子……可能更合适。”青罗斟酌着用词,“而且,用侯府的庄子,也不会引人注意。”
“用永王府的庄子就会引人注意?”纪怀廉反问。
青罗一时语塞。
纪怀廉看着她,忽然道:“昨日墨羽说要带你去侯府的庄子,你应下了。今日我带你来看永王府的庄子,你却说要去看侯府的。青青,你有想做的事,不是先与我商量,而是去侯府找谢庆遥——你把我当成了外人?”
她确实……没想过要先跟他商量。
在她心里,好似任何事情都该与谢庆遥商量,而纪怀廉……她始终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些什么。
“王爷有兵部的事,还有育孤司的事,”她低声解释,“我怕王爷抽不开身。”
“那我便把兵部的差事辞了,”纪怀廉淡淡道,“安安心心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不可!”青罗脱口而出。
纪怀廉挑眉:“为何不可?”
“王爷好不容易在兵部站稳脚跟,怎能说辞就辞?”青罗急道,“况且,王爷在兵部,对将来行事也有帮助。”
纪怀廉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
兵部任职是为了手中有权,是为了利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