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只觉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觉,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迟疑道:“你说的是……射程三万里?可将方圆……一百七十里……夷为平地?”
青罗点点头:“应该是,也可能比我说的……还广!”
她并不太关注军事,但也经常听闻,毕竟是国之重器,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纪怀廉倒吸了几口凉气,他对眼前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方圆一百七十里?相当于整个大奉七成之一。
青罗见他默不作声,估计是惊了,摆摆手道:“这些武器基本都是起震慑之用,各大国都在军备上较劲,真要打起来,我们那里全部都会成废墟!”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本想让侯爷将这制作之法献给朝廷,争取你爹对他重新起用,但侯爷说,先不急!”
纪怀廉蹙眉盯着她,半晌才开口:“你未瞒着谢庆遥?”
青罗听他直唤谢庆遥的名字,便知道这人动了气。
她也知道私制武器是大罪,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胆大妄为,但谢庆遥最是稳妥,当初让他知晓,他却未阻拦,事后定会想好对策。
何况,她确实惜命,能多个手段保命,也是好事。
“王爷……”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纪怀廉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他竟不拦你?”
看她的样子,谢庆遥必然是早就知晓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并不了解谢庆遥。那般稳妥、守成的一个人,对眼前这人的包容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自问,若当初知道她要制的是此等杀器,即使不会阻她,也会让她交于军器监。
青罗微微叹了一口气,才道:“侯爷未阻!还提出了新的想法,现在赵师傅现在尝试按他的想法去做。”
“是何想法?”
“将火器绑于箭矢上。”
同样在镇北军中,他更在兵部这些时日,对兵器一事自是熟稔,听到谢庆遥的想法,心中莫名有股热血。
一名将领最大的愿望,便是有好用的兵器,若能实现火器绑于箭矢之上,大奉军队对敌至少多三成胜算,不!五成!
纪怀廉不由握紧了双拳,他总算明白谢庆遥为何不拦她。她虽然胆大,但她自己不会制作,只能提出想法让匠人去尝试。
最终制出来的火器一定会归于朝廷,那时便是匠人之功,不必把她说出来。
若阻她,以她的性子,定会私下去做,反可能惹来大祸。
“这些年,谢庆遥便一直放任你做任何事吗?”想通了谢庆遥的想法,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青罗想了想,应该都是放任的,便是她去凉州劫囚,他也是私自出京去为她善后。
不!拦过一次,非常强烈地反对过一件事!
她看着纪怀廉,忍不住笑了起来:“拦过一回,我与他打了一架,打不过,被打晕绑了回去,关进了囚室!”
纪怀廉见她笑得欢快,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何事拦你?”
“王爷不妨猜一猜!”青罗眼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纪怀廉心中突地一跳:“那日,你与苏慕云说好来王府,却未出现?”
青罗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纪怀廉想起自己去靖远侯府要人,谢庆遥明明把人绑了关在侯府,还死不承认,如今想来仍觉气结。
“为何拦你?”
“嗯……说我愚不可及,要与虎谋皮!”青罗看着纪怀廉,缓缓地道,“说我在你眼里,不过是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还说,是为了我好!”
纪怀廉不曾想还有这般波折,甚是好奇:“那你又是如何回他的?”
青罗打了个呵欠,倦意袭来,把掌心雷从他手中拿走,放置桌上,才道:“不早了,王爷还是早点歇着。”
这是不想说了?
看着她意兴阑珊的模样,他反是更好奇了,道:“你若是困了,便躺下说。”
他往里头挪了挪。
青罗简单洗漱后,在他身侧和衣躺下。
“说说你是如何与他说的?他后来怎又放你出来了?”他的好奇心越来越旺。
青罗却默不作声,如今想来,那时的抉择并不明智,至少如今因着侍妾这一身份,虽然有了青蕴堂,但捆住手脚之处更多。
都是三十多岁的灵魂了,竟还有颗叛逆的心。
那时还骂谢庆遥爹味说教,可他这些年做的事,不正如老父亲对自己宠坏的女儿一般吗?让你折腾让你疯,烂摊子他来收。
青罗忽觉眼眶有些热,在后世被夏泽培抛弃了,她从未体会过被父亲保护和宠爱的感受,可在她的下意识中,始终觉得谢庆遥是会任她为所欲为的。
她去凉州,虽是暗下利用了他,他也未曾说过半句,还冒险出京亲自去接她与夏含章,那时她只觉得他仅仅是为了保护夏含章;
阻她去永王府,她也只以为,他怕将来事发牵连到靖远侯府;
她要去北境,他答应了,却也做好准备请旨随后赶去;
她制火器,他也未对她说过半个字此事不可为。
如今受军械案牵扯,他被重惩,却只道无妨。
是因那些年,看过她挣扎着谋生,所以对她多了一份怜惜吗?
当纪怀廉以为她要假寐不再说时,青罗的声音轻轻传来:“他骂我愚不可及,我便说他不是我爹,管得太宽;他说我自寻死路,我便说他不是我,不知我要的是什么。”
顿了顿,一年前与他动手的情形仍是历历在目,“他说为了我好,我便讥讽他,说他的爹味说教最招人烦;我骂他直男癌晚期,霸总上身,我还诅咒他……”
纪怀廉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词句,直觉一定不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