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蕴堂内一切如常。
夏含章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之前也常来帮忙。
张管事客客气气地招待着,向她简单汇报了近日堂内事务,无非是接济了多少孤儿寡母,新收容了几个孩子,启明学堂那边又添置了什么用具之类。
夏含章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忽然像是随口问道:“张管事,我记得之前林娘子从堂里挑走了三十个资质不错的少年,说是进行特别训练,最终只选了二十人充作星卫。其余那十个落选的少年,如今去了何处?怎不让他们回来,也好入启明学堂继续学业,或是在堂里帮忙?”
张管事不疑有他,如实答道:“林小姐有所不知,那十位小哥儿,训练结束后,便由林娘子安排,各自出去寻了合适的活计,自谋生路了。林娘子说,他们既已学了本事,便该早早独立,不必再回堂里拘着。”
这说辞,与当初青罗交代他的一模一样。
夏含章对星卫选拔之事本就不甚上心,也未深究过落选者的去向,
此时听张管事说得合情合理——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能早早自食其力自然是好事——便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她心中对青罗在男女之情上的怨怼虽深,但本性中对这些孤苦孩童的怜悯与关切仍在,觉得这般安排倒也妥当。
在青蕴堂略坐片刻,问了问几个她之前关照过的孩子的近况,夏含章便起身告辞。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青蕴堂。
离开青蕴堂后,她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吩咐车夫转向,前往雁书楼。
那两个随行的丫鬟春杏和秋菊对视一眼,见夏含章神色平静,便未多言。
马车在雁书楼后门停下。
夏含章让两个丫鬟在楼下等候,自己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找到了负责情报汇总分析的庚一。
“庚一,将最近十日的消息汇总,拿来给我看看。” 夏含章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她仍是那个可随意调阅消息的林小姐。
庚一略一迟疑。
谢侯爷并未明令禁止夏含章接触雁书楼事务,但近日侯爷对表小姐的态度明显变得疏离谨慎,他是知道的。
不过,她问的是“消息汇总”,且她过往也常查看,尤其是关于永王游历队伍和青罗的消息。
庚一想了想,还是依言取来了近十日的简报摘要——都是经过筛选、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部分。
夏含章接过那一沓薄薄的纸张,目光迅速扫过。
她对其他朝政动向、市井传闻并不太关心,眼光很快锁定在可能与永王队伍相关的条目上。
庚一很“贴心”地将几条相关信息放在了一起,显然是知道她的关注点。
第一条:林娘子于正月廿九清晨返回游历队伍途中,于京城门口险与端王车队相撞,幸未受伤,端王赠马。
第二条:林娘子出城后,于官道接连遭遇不明身份流民冲撞、递送不明信函及跟踪,皆被其警觉摆脱。
第三条:林娘子于正月三十日返回营地,翌日身子不适,于帐中休憩一日。
第四条:永王游历队伍自正月廿五离京后,一路循预定路线行进,多宿于野外营地,未入城镇。
看到第三条时,夏含章的指尖不自觉地停在了“身子不适,于帐中休憩一日”那几个字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