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浓浓讥讽与妒意的弧度。
身子不适?怕不是……情难自禁,折腾得过了头,起不来身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眼前仿佛又闪现出那日清晨在竹心斋看到的、凌乱不堪的床榻景象。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本该是她与永王殿下缠绵悱恻、恩爱温存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身份低贱、来历不明的丫鬟,却能独占王爷的宠爱,让他如此痴迷,甚至不顾场合地放纵?
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吞噬。
“林小姐?” 庚一见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发直,脸色忽青忽白,良久不语,不由轻声唤了一句。
夏含章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睫。
再抬起时,眼中已换上了一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哀伤,仿佛只是单纯关心姐姐的身体:“也不知道……姐姐这身子,能不能受得了这日日野外宿营的辛苦?王爷……想必也是心疼的。”
庚一不疑有他,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野外条件艰苦,王爷金尊玉贵,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两人一时沉默。夏含章强压下心头的翻腾,目光落在其他消息上,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看到关于旱情的记录,随口问道:“这旱情……记录一直在做?情况如何了?”
提到正事,庚一的神色严肃起来,指了指简报上的几行数据和附注:“根据这半个月各地风信子传回的观测数据来看,情况不容乐观。多个州府的水位持续下降,土地干裂程度日益加重,远超往年同期。若再无有效降水,恐怕……希望朝廷能早日察觉,早做打算才好。”
“旱情……已经这般明显了吗?” 夏含章虽不通农事,但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各州府衙门,难道没有奏报?”
庚一皱眉摇头:“各地官府的例行奏报,目前仍是风调雨顺、一切如常的套话居多。若非小娘子当初定下的这套日常观测记录法,仅凭官府那些笼统的汇报,很难在早期就将这些分散的迹象与一场可能席卷数州的大旱联系起来。我们也特意关注了民间动向,发现不少地方的农人,已经开始……自发地祈雨了。”
“祈雨?” 夏含章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是,” 庚一点头,解释道,“农人靠天吃饭,认为雨水是上天的恩赐,是‘甘霖’。若是长久不雨,便是触怒了上天,或是世间有‘不祥’,导致天公不肯降雨。所以,祈雨仪式,历来都是民间应对干旱的头等大事,规模往往不小。”
“祈——雨——” 夏含章这一次,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一字一顿,仿佛在咀嚼着其中蕴含的深意。
她的眼中,先前那浓烈的妒火与恨意似乎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幽暗冰冷的光芒所取代,嘴角那抹弧度也越发深刻起来。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涟漪。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开始在她被怨恨与不甘充斥的脑海中,悄然滋生。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份简报轻轻放下,对庚一道了谢,便转身下楼,带着等候的丫鬟,乘上马车,返回靖远侯府。
一路上,她异常沉默,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幽光。
“祈雨……” 她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马车驶入侯府侧门,夏含章的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安静,仿佛刚才在雁书楼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幽思,从未发生过。
然而,某些危险的种子,一旦落入合适的土壤,便会悄无声息地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