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 乾元帝厉声道。
“奴才在!”
“即刻传旨:第一,命相关各州府,自即日起,每二日一次,详细奏报属地雨水、墒情、水源、作物状况及民间动向,不得再有虚言搪塞,违者严惩不贷!”
“第二,着吏部、御史台,即刻选派得力干员,分赴关中各地,尤其是永王奏报中提及旱情明显之处,实地查勘!朕要听到真话,看到实情!”
“第三,传户部尚书,令他立刻将京城及主要州府近一月的粮价波动明细,以及各地常平仓存粮实数,报与朕知!要快!”
一连串旨意,如同连珠炮般发出,乾元帝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拖延。
他必须立刻掌握真实情况,评估旱情可能造成的冲击,并提前布局,应对可能到来的粮荒与社会动荡。
高安连声应“是”,快步退下安排。
御书房内,只剩下乾元帝一人。他再次拿起永王的那份奏报,目光落在那些朴素的描述和具体的数据上,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旱情可能扩大的深深忧虑,有对地方官吏欺上瞒下的震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永王的复杂感触。
这个儿子,似乎在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触及问题的核心。
这次游历,本意是历练那群小子,顺便查看农桑,没想到却阴差阳错,成了捅破地方瞒报窗户纸的那根利刺。
“看来,小丫头这次的游玩之心又无意间为大奉……” 乾元帝心中暗忖,却忽地一怔,“游玩之心?无意间……如同,除夕晚会,无意间压下了流言?小丫头,你可不要告诉朕,你连旱情都能未卜先知!”
乾元帝想到,纪怀廉曾说那些细致到近乎繁琐的观测记录方法,是小丫头的主意。此女在实务上,倒确有几分歪才。
但此刻,他无暇深究这些。
旱情的阴云已经清晰可见,他必须调动整个帝国的力量,未雨绸缪。
朝廷的机器,因为永王这几份沉甸甸的奏报,开始围绕“抗旱备荒”这个主题,高速而沉重地运转起来。
一场与天灾、也与官场积弊的无声较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游历途中的永王和他的队伍,尚不知自己送回的奏报,已在京城掀起了怎样的波澜,更不知他们记录下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句农人的叹息,都正化为帝王案头最锋利的刀刃,即将刺向那些粉饰太平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