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她会受委屈,担心她会被伤害,担心她会无助恐惧。
可她呢?
她是听到了谣言好似看到了从他身边溜走、去广阔天地快活的机会,兴奋得还想去散播谣言的小狐狸!
她站在风口浪尖,站在恶意汇聚的漩涡中心,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将这场针对她的围剿,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荒诞又犀利的反击。
她从不是等待救援的柔弱女子。
她是能自保,更能反戈一击的……小狐狸。
不,她刚才自称什么来着?
纪怀廉忽然想起她后面的话,“既要做,便做这世间极致之妖——如那青丘之主,九尾天狐!”
九尾狐……她倒是会给自己贴金。
纪怀廉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看着墙头上那个抱臂而立、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身影,他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出声。
只是悄然将马匹又往后带了带,隐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贪婪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如何用最直白也最残酷的利诱与现实的出路,将那些被煽动起来、实则只为求生的流民轻易分化。
看着她如何用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将少数真正的煽动者与别有用心者彻底孤立,晾在右边,进退维谷。
看着她如何将一场可能演变成暴力冲突的危机,消弭于无形,甚至……反过来为自己、为王府、为接下来的赈灾事宜,赢得了喘息之机,乃至些许主动。
干脆,利落,又带着她特有的、离经叛道的狡黠。
纪怀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勒马转身,悄然离开街角,绕向王府另一侧的角门。
他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那么需要。
小狐狸,厉害着呢!
只是……“本柿子今天带刺”?
纪怀廉回味着这句话,又想到她那些关于“九尾狐”的豪言壮语,还有那一百文钱现结的“蛊惑”手段,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带刺的柿子?
分明是成了精的狐狸,还是只张牙舞爪、九条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的狐狸。
不过……他便是喜欢她这般。
角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
纪怀廉回到府内,并未去前院打扰,而是径直回了书房。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将今日这场“闹剧”的余波,转化为对己方更有利的形势,又如何配合她接下来的动作。
至于那只正在墙头耀武扬威的小狐狸……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而他,得想想怎么夸夸她这惊天动地的应对才好。嗯,或许还得顺便提醒她一下,九尾狐的尾巴……可不能随便对着外人翘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