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疯癫了整整三年的陈翰林遗孀林氏,不知受了何人引导,竟独自一人,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别院那倾颓的后墙之外。
她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口中反复呢喃着旁人听不真切的呓语:“茵儿……娘的茵儿托梦了……就在这里,冷,土里冷……梨花,梨花树下……”
忽然,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墙根下一株半枯的老梨树,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扑倒在地,用那双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疯狂地挖掘起树根旁的泥土。指甲翻折,指尖很快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执着地刨着,泥土飞溅。
这凄厉诡异的一幕,迅速引来了路人和附近百姓的围观。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同情与猎奇交织。
“是陈夫人!可怜啊,自打陈小姐没了,人就疯了……”
“她说托梦?难道陈小姐的冤魂真的不安?”
“看这地方……不就是当年传出风言风语的太子别院吗?”
就在人越聚越多之时,疯癫的林氏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她从泥土中抓出了一个东西——一个颜色褪尽、边缘破损的鹅黄色锦缎香囊,上面用深色丝线绣着一个模糊却依稀可辨的“茵”字。
紧接着,她又从那小坑里扯出了一角质料上乘、虽沾满泥污仍能看出原本华贵的宝蓝色锦缎碎片,以及……一枚同样裹满泥土、却掩不住精美雕工和蟠龙形态的羊脂白玉佩!
“是……是太子爷的玉佩!” 人群中,一个曾在别院做过短工的老仆役失声惊叫,面色惨白,“当年太子殿下常来,腰间佩的就是这种蟠龙玉佩!老奴绝不会认错!”
疯癫的林氏将香囊紧紧搂在胸口,又将那玉佩和衣料碎片死死攥在流血的手中,又哭又笑,状若癫狂:“茵儿!娘的茵儿!娘找到你了!找到害你的畜生了!偿命!要偿命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陈小姐的贴身香囊,与太子的玉佩、衣料碎片,一同埋在太子别院树下!
这意味着什么?多年前那桩不了了之的悬案,似乎瞬间有了骇人听闻的答案!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一夜之间烧遍京城大街小巷,添油加醋,细节愈发“丰满”。
悲愤欲绝的陈氏族人,尤其是那位在都察院任职、素以刚直着称的陈翰林族兄,再也无法忍耐。
他联络了数位平素对太子行径早有微词、或欲借此搏取清名的御史言官,收集证物,于次日大朝时,做出了震惊朝野之举。
翌日,大朝会。
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然而,没等乾元帝开口议政,都察院队列中,以陈御史为首的五六名言官,突然出列,面色悲戚肃穆,手捧以白布覆盖的木盘,径直走到丹墀之下,轰然跪倒!
“陛下——!” 陈御史未语先泣,声音嘶哑悲怆,“臣等,冒死泣血上奏!弹劾太子纪怀仁,禽兽不如,奸杀臣女,人伦尽丧,天理难容!”
言罢,他猛地掀开白布,露出盘中香囊、玉佩、衣料碎片等物。
紧接着,他声泪俱下,将陈小姐当年入寺上香途中,如何被其强行玷污后虐杀,陈家如何隐忍不敢言,其母如何因此疯癫,直至昨日疯妇如何“得天启示”挖出证物等事,一一道来,字字血泪,句句诛心。
“陛下!储君乃天下表率,当为道德之楷模!今太子行此禽兽之举,藏此骇人之罪,岂堪承宗庙之重,受万民之仰?!” 另一名言官激昂陈词。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废黜太子,交付有司,严查此案,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清君侧!” 众人齐声。
陈御史更是情绪激荡至顶点,老泪纵横,高呼:“臣侄女冤沉海底,臣无能为之昭雪,无颜见陈氏列祖列宗于九泉!”
话音未落,竟猛地起身,一头撞向御阶旁那根盘绕金龙的巨大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