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云骤起的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是一片沉沉的鸦青。
竹心斋内,青罗几乎一夜未眠,在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时,便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身旁的纪怀廉尚在沉睡,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青罗深深看了他一眼,极轻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如同灵猫般滑下床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迅速换上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劲装,将长发紧紧束起,戴上兜帽。
推开房门时,薛灵已如影子般候在廊下,对她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走正门,径直来到王府西侧一处僻静的院墙下。
青罗脚尖在墙砖上几点借力,身形轻盈翻上墙头,薛灵紧随其后。墙外小巷中,两匹没有任何标记的健马已备好鞍鞯,正安静地等待着。
没有丝毫耽搁,两人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直奔靖远侯府方向而去。
昨夜子时,墨羽悄然潜入竹心斋,带来了谢庆遥的口信,只有一句:“表小姐思念罗南他们,决定离开京城去往西南与他们会合。”
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但青罗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昨日让薛灵传话给谢庆遥,“谣言于我无伤害”,既是表明自己不在意夏含章所为的后果,更是隐晦地为夏含章求情,希望谢庆遥能手下留情。
可谢庆遥的回应,却如此决绝。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没有接受。他不会再容忍夏含章留在京城,这个险些酿成大祸、且心思难测的隐患,必须被“送走”。去西南与夏家那三兄弟会合?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如今中原大旱,流民遍地,西南路途遥远艰险……
青罗知道,这已是谢庆遥最大的“留情”。可她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理。至少,要亲眼确认她的去向,或是伺机把她藏起来……
马蹄踏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惊破了黎明前的寂静。青罗抿紧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靖远侯府后门那条僻静的巷子,此刻还笼罩在昏暗中。青罗与薛灵勒马停在巷口阴影里,屏息等待。
约莫过了两刻钟,侯府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辆灰扑扑、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驶了出来,车辕上坐着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悍的车夫。马车没有停留,径直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青罗心一紧,正要催马跟上,一道人影却如同鬼魅般,倏然出现在她马前,稳稳抓住了她的缰绳!
马儿受惊,扬蹄嘶鸣,却被那人单手稳稳按住,动弹不得。
,青罗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却隐含怒意的眼眸——是谢庆遥。他一身深青色常服,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要做什么?”谢庆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自那次青罗执意要去永王府后,他再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
青罗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中焦急,试图夺回缰绳:“我去送送她!至少……”
“送她?”谢庆遥打断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脸,“青青,你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晨雾:“第一次,她私自筹谋,妄图将淮西、淮北那两人与你的身份绑定,若非我们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那时,你说她年轻糊涂,初犯可谅。好,我给她机会,只是敲打警告。”
他逼近一步,气势迫人:“那这一次呢?!她因嫉生恨,私下传递那等恶毒谣言,字字句句,都是在逼永王迫于压力与你断绝关系!这般明显的心思,你还要假装看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