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子里转了一圈,亲眼看到施粥的井然有序和挖渠工地的热火朝天,青罗心中稍安,但纪怀廉那句“家底将空”的暗示,还是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堂堂永王府,总不能真被吃垮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瞥了一眼身边那些虽显稚嫩却眼含热忱的少年们,心中有了计较。
“萧锦城,霍世林,姚文安,”她点名道,“去,把你们的人都叫齐了,到庄内空着的库房那儿集合。教练有事与你们参详。”
少年们见她神色认真,立刻应声而去。很快,十八个少年加上十个协助管理的星卫,二十余人聚在了库房前的空地上。
青罗站在台阶上,纪怀廉则闲适地靠在一旁的廊柱边,眸中含笑,等着看她又要如何“指点江山”。
“诸位,”青罗目光清亮,扫过众人,
“庄子施粥,以工代赈,解的是眼下饥渴。但咱们王府,也不是有金山银山。若要长久计,让这些投奔而来的老弱妇孺,都能有口安稳饭吃,不至于坐吃山空,还得想法子,让他们也能出上一份力,凭自己的手脚挣口粮。”
她顿了顿,见少年们听得专注,便继续引导:“你们也都看到了,渠边出力的是青壮。那剩下的老幼妇孺呢?他们就只能干等着领粥吗?咱们不妨换个思路,想想他们能做什么?”
问题抛出,少年们开始交头接耳。
萧锦城先开口:“我见有妇人带着针线,衣物破了便自己缝,手艺尚可。”
霍世林接口:“我家族中亦有善编竹篾、柳条的老仆,所编筐篮甚是结实耐用。”
姚文安想了想:“庄外野地里,常见有妇人孩童挖野菜,马齿苋、荠菜之类,聊以充饥。”
“很好!”青罗赞道,“这便是路子!咱们可以把人拢起来,按各自擅长来分。善缝补的,拢一队;会编织的,拢一队;认得野菜、手脚麻利的,拢一队,专司采集;再有些细心稳重的,可帮着照看更小的孩童,或清点物料、维持秩序。
每队选个伶俐的当头儿,管着自家那摊事。庄子上的管事或你们中老成的,总揽协调,分派原料,验收成果。”
她看向众人:“原料从哪儿来?庄子周边荒地、河滩的芦苇、柳条、茅草,是不是现成的?妇人缝补用的碎布,咱们庄子、王府,乃至各位家中,是否也能凑出些富余的?再不济,先少量购入些本钱低的麻、草,让他们动起手来。”
有少年问:“教练,那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筐、席子、缝补的旧衣物,还有晒干的野菜,往哪儿去?换什么?”
青罗笑了:“这便是关键。做出来的东西,只要是能用、能吃的,便有它的去处。结实的筐篮,挖渠的青壮用不用得上?缝补整洁的旧衣,其他缺衣少穿的流民需不需要?干净的野菜干,是不是也能添进粥里,或是单独发下去?咱们可以定个章程,比如编好一个筐,或缝补好一件衣裳,或交上一定分量干净的野菜干,便能多换一份口粮,或是记上‘工分’,攒够了换些更实在的东西,比如一件厚实点的旧袄。”
她进一步启发:“甚至,做的东西若多了、好了,咱们是不是还能想想别的出路?比如,编得特别精巧的筐篮、缝得格外细密的垫子,能不能托家里的关系,找相熟的杂货铺子、布庄问问,他们收不收?或者,在咱们庄子外围,若官府允许,摆个小摊,以物易物,换些庄子缺的物事?”
少年们的思路被彻底打开,开始热烈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我舅舅家开着杂货铺,或许能问问!”
“采集野菜需得有人指点,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得请庄子上有经验的老人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