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夜未能安睡的纪怀廉,几乎在晨光熹微时便睁开了眼。
眼底的疲惫与青黑比昨日更甚,那是真正的心力交瘁。
他强迫自己起身,冷水净面,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些许。
早膳几乎未动,便又开始召见即将随行的属官、幕僚,核对最后的物资清单,与兵部、户部派来的协调官员敲定行程路线与交接细节……时间仿佛被压缩,每一刻都紧绷如弦。
直到午时已过,书房外的日头明晃晃地有些刺眼,纪怀廉才从一堆文书中暂时抬起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下意识地望向门外,廊下空寂,并无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那根一直悬着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唤来甲三:“小娘子……可曾说了几时回府?”
甲三垂首,如实禀报:“回殿下,小娘子未曾说。”
纪怀廉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让甲三退下。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空落。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萧疏的春景。
那封放归书,想必谢庆遥现在不会给她的吧?知道了……又会如何?
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或许,她根本不在意。
这两日刻意避而不见,是否便是等着他前脚一走,后脚便收拾行囊,如同她一直向往的那般,海阔天空,万里独行?
以她那跳脱不羁、说走就走的性子,这的确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想到这里,纪怀廉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满是疲惫与释然的弧度。
也好。
若她真的选择在他离开后悄然远行,避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去过她想要的自由生活……或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必再日夜悬心,担忧她的安危会因自己而受到威胁。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依旧不受控制地传来细密的刺痛。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平日里那些依赖、亲昵,那些偶尔流露的关切,或许只是形势所迫下的习惯,而非真正的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压下。眼前还有更紧迫、更沉重的事情需要面对。个人的情愫,在国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