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一早便出了王府,她心中惦记着事,先去了一趟青蕴堂。
张管事见她突然到来,连忙迎上。青罗与他详细说了接下来需要逐步将部分符合条件的孤儿转移到朝廷设立的育孤司去,以及后续如何与新衙门对接、如何确保孩子们权益等事宜。
张管事一一记下。
末了,青罗想起纪怀廉那日“哭穷”的模样,心中存疑,便让张管事取来近期的账册查看。
仔细核算下来,她发现青蕴堂账上的善款和王府拨付的用度,扣除日常开销和未来计划,竟还足够维持至少一年之久,且运作平稳,并无捉襟见肘之象。
青罗眉头微蹙,心中对永王前日那番“家底将空”、“手头不宽裕”的说辞,不由生出了几分狐疑和隐隐的……被算计了的感觉。
这家伙,莫非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好“骗”她的存粮?青罗有点牙痒痒。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只对张管事强调,既然朝廷有了专门机构,青蕴堂这边便需配合,逐步将部分抚养责任平稳移交,但也务必确保孩子们得到妥善安置。
离开青蕴堂,她又去了启明学堂。
同样查看了账目,结果发现学堂的经费也颇为充裕,支撑一年多毫无问题。青罗心中那点被“忽悠”的火气更甚了些。
她压下情绪,对学堂管事仔细交代了后续教学安排、学生管理以及可能的变动,确保在她可能无法常来的情况下,学堂也能正常运转。
这一番忙碌下来,已是午后。青罗匆匆用了些点心,便打马赶往京郊庄子。
抵达庄子时,已是未时末。庄子里的流民安置和以工代赈事宜依旧有条不紊,但那十八个少年见她到来,都围了上来。
青罗没有废话,直接将永王昨日朝堂请旨、即将在三日内启程前往两河灾区督办赈灾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少年们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个个脸上露出振奋与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们虽年幼,但也知两河灾情最重,此去艰险,却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和责任。
霍世林、萧锦城等人当即表示,要立刻回城,恳请家中父母准许他们随永王殿下同行,哪怕是做个随从、文书,也愿往灾区历练,为国为民尽一份力。
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青罗既感欣慰,又有些担忧。此去绝非游历,而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萧锦城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教练,那……你要随殿下同行吗?”
青罗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赈灾大军之中,岂能携带女子?于礼不合,于理不通,定是不行的。”
萧锦城挠挠头,有些不解:“可是教练……你不是一般女子啊!殿下或许……”
“不是一般女子,也是女子。”青罗打断他,顺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重,却带着告诫,
“规矩便是规矩。况且,王爷此时自身如履薄冰,一举一动皆在万众瞩目之下,带着我,只会授人以柄,平添无数麻烦与风险。他绝不会,也不能这么做。”
她看着少年们,正色道:“你们且先回去吧,与家中好生商议。若父母允准,自有王爷和朝廷的安排。记住,不可任性妄为。”
少年们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青罗所言在理,不敢再纠缠,纷纷向她行礼道别,忙不迭地收拾了随身物品,急匆匆出庄,朝着京城家中飞驰而去,都想第一时间说服父母。
目送他们离去,庄子似乎瞬间安静了不少。
“姐姐,庄子上的赈灾和手工自救这些事……”薛灵在一旁低声询问。
“你去把庄上的管事找来。”青罗道。
很快,庄头被唤来。青罗让他取来纸笔,就着议事堂的桌子,将自己前日与少年们商议、后又仔细推敲过的关于组织老弱妇孺进行手工生产自救的详细章程,一条条清晰地写了下来。
从人员分组、原料来源、生产内容、工分兑换办法,到内部管理、账目记录、与王府对接流程等等,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写完后,她又与管事从头到尾细细讲解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公平、透明和激励原则,务必让参与的人劳有所得,看到希望。
最后叮嘱道:“王爷即将远行,我……恐怕也无法常来庄子。这件事,便全权交托于你。务必用心办好!人手若不够,可从流民中挑选老实肯干、有一技之长者补充。粮食调配等具体事务,多与王府内管事商议,我也会交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