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与犹豫,也彻底消散。
放归书?
便先放了吧!当务之急是办好赈灾的差事,先把命保住,再把局面挣回来。
待他立稳脚跟、堂堂正正踏回京城之后,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便是——什么侍妾之名,本就配不上她,反倒委屈了她。
他想通了。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他是否能护她完全周全,他都不会再主动将她推开。她是他的王妃,是连做梦都要监管他行为、并打算用暴力手段清除障碍的人。
他们要并肩,而不是分离。
翌日,某个昨晚凭着一腔孤勇硬气了一回的人,不可避免地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直近午后。
青罗拥着锦被坐起身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镂花窗外透进的明媚天光。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的轻响,脑子里的记忆却随着这份惬意,一丝丝、一缕缕地清晰回来。
昨夜……
她干了什么?
对着纪怀廉,她似乎……很是“理直气壮”了一番?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被言言附了体,竟迸出那般不管不顾的蛮横来。
“我昨晚……莫不是吞了颗熊心下去?”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唇边泄出一丝无奈又自嘲的苦笑。
罢了,幸好纪怀廉天未亮就已动身,去处置今日必须先行筹措调拨的粮秣物资。
想来他那样忙,也未必有闲暇将她昨夜那点忤逆放在心上。
转念一想,又暗自庆幸:幸好,他明日便要启程离京,若是日日相对,就凭自己昨夜那番“壮举”,怕是够他拿来笑话上一两个月不止。
果然,敢做是一回事,事后的“怕死”又是另一回事。青罗甩甩头,将这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
她唤来热水,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沐浴了一番,洗去最后一点慵懒与残留的心虚。
待换上一身清爽利落的常服,重整了钗环,她才觉得心神真正安定下来。
推开房门,午后的微风带着暖意拂面。她走到院中,扬声唤道:“薛灵。”
不过片刻,薛灵已出现在眼前。
青罗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冷静,语速平稳地吩咐道:“你去趟西市,寻可靠的铺子,购置一批皮甲与弹弓。不必挑花哨的,要紧的是坚韧实用。数量……就按现有的人头,每人一套。采买齐全后,不必带回府,直接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分发下去!”
薛灵利落地抱拳,应是离去。
青罗独自站在庭院中,目光掠过墙角一株开得正盛的石榴花,那灼灼的红色,像极了昨夜摇曳的烛火,也像某种无声滋长的决心。
有些路,既然选择了迈出第一步,无论前方是平坦还是崎岖,都只能走下去。
好似,许久都未想回去的事了……摇了摇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图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