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水设备成功运转后,青罗并未停歇。她深知,有了水,如何将水高效地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才是下一步的关键。
“星十、星十一,你们带些人去附近山上,寻些粗壮的老竹。”青罗吩咐道,“要打通竹节,做成水渠。从蓄水池开始,沿着地势,一路架设到
星卫们领命,带着一群精力旺盛、正愁没处使的少年们进了山。
不过大半日功夫,便砍伐、处理好了数十根合用的竹竿。
在石匠刘三和几个老农的指点下,他们选取了最平缓的路径,用木架和绳索将打通连接的竹竿一一固定、架设起来。
竹管从山坡上的蓄水池出口接出,如同一条纤细的动脉,蜿蜒而下,最终将清流引到了下方几块靠近水源、土质尚可的田地旁。
当看着低洼处的溪水被风车源源不断提入蓄水池,又看着池水顺着新架的竹管潺潺流下,浸润进干裂的田垄时,聚集在田边的农人们眼中,终于滚下了浑浊的泪水。
这点水或许还不足以立刻浇灌所有土地,但它代表的,是活路,是希望。
青罗站在山坡上,望着下方那小小的、却生机盎然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淡淡的怅惘。
她默默想:纪怀廉,我能做的,暂时就到这里了。这点小小的“种子”已经撒下,它们或许粗糙,或许还不完善,但至少证明,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剩下的推广、完善、惠及更多人,便是你的责任和舞台了。
七日后,安侦组带来了不容乐观的消息。
丙一面色凝重地向青罗汇报:“东家,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外,有座荒山,近日被一股流民占据了,人数约在百人上下。他们并非寻常逃荒的百姓,其中似有些练家子,行事颇有章法,专挑过往落单的行商、小股运送物资的队伍下手,已劫掠了数次,手段狠辣。”
青罗蹙眉:“可探明背景?是单纯的活不下去聚众为匪,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目前看,像是几伙原本就有些劣迹的泼皮无赖,趁乱纠集了一些走投无路的青壮,成了气候。暂时未发现明显的官府背景或其他势力插手,但若任其坐大,必成祸患。”丙一答道。
“加紧观察,摸清他们的具体窝点、哨位和日常活动规律。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青罗吩咐,“另外,朝廷的赈灾队伍到哪儿了?”
消息组的谢云朗恰好前来,接口道:“回东家,最新探得的消息,永王殿下的大队人马离此地已不足两百里。因粮草辎重行进缓慢,王爷似已带着部分官员和护卫轻骑先行,最迟明日傍晚,便能抵达这一带。”
青罗心中一动。明日……纪怀廉就要到了。
她迅速做出决断:“传令下去,除安侦组外,其余各组——工事、民间、后勤、消息,即刻收拾,由墨梅、霍世林、孙景明、谢云朗分别带领,前往下一个预定的地点,在百里外的‘清河镇’附近汇合,按既定方案先行开展前期工作。”
众人领命,虽有不舍和疑惑,但令行禁止已是习惯,立刻开始准备撤离。
姚文安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谢大掌柜,你这般急切地把我们都支开,独独留下丙一他们……莫不是算准了六表哥明日就到,想看一眼,以解相思之苦?”
青罗斜睨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道:“姚公子此言差矣。我留下,是要确保王爷途经此地时,能注意到这里的‘不同’,看到百姓已然开始自救的苗头。倒是你,姚侍郎此刻想必正在王爷的随行队伍中吧?姚公子若是不急着走,不如也留下等一日,说不定还能父子团聚,叙叙天伦?”
姚文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到自己爹若是发现自己不仅偷跑出京,还混迹在此,怕不是要当场执行家法。
他脖子一缩,干笑两声:“不了不了!谢掌柜高义,为王爷计深远!在下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简直像怕青罗反悔似的,一溜烟跑去牵马,随着大部队匆匆离开了。
看着姚文安逃也似的背影,青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平静。她转向丙一,低声交代:
“丙一,安侦组今日起,加强对那伙山匪的监控,同时也要留意王爷轻骑队伍的动向。我们在此最多再停留一日。另外……今日按例向京城汇报行踪的信,便说……小娘子今日于城中雁书楼查阅消息。”
“是,东家。”丙一沉声应下,不问缘由。
暮色渐渐四合,远处村落依稀亮起几点微弱的灯火,新架设的竹管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仿佛在吟唱着一曲关于生存与希望的低歌。
青罗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向官道延伸的方向。
明日,他便会从那条路上来了。姚文安倒是也没完全说错,她确是有些想他了,看上一眼又何妨?
纪怀廉与随行的二十余名官员、护卫,已轻车简从疾行了五日。
越靠近太原府,沿途所见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官道两旁,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络绎不绝,眼神麻木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