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脚步未停,心中疑窦却更深。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取水法、以工代赈、净水方、安民的童谣,如今再加上这雷霆手段剿匪、留下诡异标记的“江湖侠客”……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巧妙地引导、推动,甚至替他清扫着前路的障碍。
这只手,熟悉民情,懂得技术,善于组织,行事果决。
他想起离京前,青罗那双清亮执拗的眼睛。
难道……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难以遏制。可丙一的每日密报,字字句句,都显示她在京中一切如常。
或许,真的只是这乱世之中,恰有能人异士心怀苍生,暗中行事?
又或者……是京城中某些力量,借机向他示好,或另有所图?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交织。眼下赈灾千头万绪,容不得他过多分神深究这背后的迷雾。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无论这只“手”属于谁,其目前所做的一切,于赈灾大局,于安定民心,确是有利的。
他甚至不必去追寻这只手,只需顺势而为,将这些民间自发涌现的好苗头,纳入官方的轨道,加以规范和推广,便能事半功倍。
“苏侍郎。”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苏子良道,
“此地匠人既已掌握技法,便不必只拘泥于打造构件。你可择其优者,给予少许钱粮补贴,令其带徒弟,将此法尽快传与附近村镇匠人。所需费用,从本王特批的赈灾款项中支取。”
“邱郎中,董御史,”他又看向两人,“此镇所见‘以工代赈’、‘净水防疫’、乃至……安定民心的种种举措,你二人详细记录,连同那童谣,一并整理。
“稍后抵达太原府,便以此为例,拟定详细条陈,明发各州县,鼓励地方绅民仿效。对于民间……自发惩恶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只要不伤及无辜,不扰乱官法,且结果有利于地方靖安,官府便不必深究,只做寻常治安案件处置即可。”
“是!”三人齐声领命。
纪怀廉最后望了一眼清河镇略显生机却依旧疮痍的街道,翻身上马。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并非孤身一人。有一股无形的、难以捉摸的力量,似乎正与他朝着相同的方向前行。
这感觉,陌生,却意外地让他那颗因重任而时刻紧绷的心,稍微松动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