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行动隐秘而分散，如同无数滴悄然渗入干旱土地的夜露。
官府或许察觉到了民间一些不同以往的议论风向和那古怪的、似乎一夜之间流传开的童谣，但追查起来，却如同面对一团来自四面八方的迷雾。
源头？似乎是那些捡到钱的乞儿流浪汉先传开的。童谣？好像是几个地方的百姓不约而同编的。
去看新农具的人？那是百姓自发的行为……每个环节都看似自然，找不到任何有组织的、人为推动的确凿证据。
而效果，却在逐渐显现，如同静水深流。
开始有三五成群的农人，真的怀着将信将疑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心情，揣着仅有的干粮，徒步数十里，前往传言中的清河镇、柳林镇去亲眼看看。
当他们真的站在山坡上，看到那在午后微风中缓缓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却将下方溪水源源不断提入上方蓄水池的简陋风车时；
当他们围在那口老井边，看着当地人演示如何用那套木架和滑轮，轻松地将沉重的水桶从深不见底的井中提出，清亮的井水晃动着诱人的光芒时；
当他们看到虽然面有菜色、但眼神不再全然麻木，而是在官府组织的以工换粮点前排队、或是在修补沟渠的当地百姓时，震撼与希望如同野火，几乎同时在他们被旱灾折磨得干涸的心中点燃。
“真的……真的有！不是骗人的！”
“这法子好！看着不算太复杂，咱们回去也试试！”
“可咱们不会做啊，找谁去？”
“听说柳林镇的李木匠，就是看了这边的东西，自己琢磨着已经做出一套小的了！咱们回去，几家凑点粮食或者旧物，请他也给咱们村做一套！”
“对！官府不管，咱们自己来！星君都显灵指路了，咱们还等什么！”
民间的智慧与生命力，一旦被点燃，便会自发地、顽强地寻找出路。
取水新农具的“火种”，开始以这种完全脱离官方渠道、甚至某种程度上“挟神灵以令百姓”的方式，悄然向太原府周边更广阔的、干渴板结的土地扩散。
而这一切看似自发的源头，却被巧妙地、牢固地与那虚无缥缈却又在绝望中深入人心的“北斗星君显灵”信仰捆绑在一起。
北斗的少年们，依旧昼伏夜出，或散布于市井乡野的各个角落。
他们看着自己“撒钱”和“传谣”引发的、远超预期的连锁反应，看着那些曾经只有麻木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微弱的、却是真实的光，心中充满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成就感、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以及对这片土地深沉关注的复杂情绪。
这比单纯地劫富济贫、惩奸除恶，似乎……更有意思，也更深远。
拜神嘛，心诚则灵。而他们，很乐意暂时充当一下“星君”在人间的代言人”散财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