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将“营”、“队”、“什”、“伍”,替换成了更抽象的格子。
他再仔细看那几行注解:
“仿照营制,划格而治。”
“每格设正副二长,一由民举,一由官派,共担其责。”
“粮秣按坊拨付,每格得据实情掺和分发,每日具册上报。”
“坊中民情、粮务,概由坊长负责;则问责坊长,依规惩处。”
“总署掌令、拨粮、稽核、赏罚,不管细务。”
寥寥数语,配合那简单的格子图,却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纪怀廉脑海中盘桓多日的迷雾!
化整为零,分而治之,责任到人,层级掌控!
但旋即,更深远的图景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
此非稚子戏耍,乃以“坊甲”为格,将流散饥民纳于纲纪。每坊设“坊正”主事,明定权责。上官只需持纲契、察功过、掌赏罚,不必亲涉琐务,便可收如臂使指之效!
此岂止赈灾?实乃取军法之严整,行安民之实政!虽形制初具,然法度森然,正本清源。
更兼此法渊源兵家,有前朝旧制可为依傍,非属妄改祖宗成法,可免诸多物议。
行事之险、任事之责,皆系于诸坊正。而总揽全局者,执赏罚、握名器,如立高城深池,可避四方之矢!
国朝承平之基,在于政令通达于闾阎。此番“坊甲工分”之法,若能藉赈灾之机试行有效,日后或可成为朝廷洞察民瘼、推行教化、乃至…制约豪强、稳固州县的利器!其裨益,岂止于解眼前饥馁?
然则,凡一法立,必有一法之弊。此法虽善,推行之际,必生阻滞。
然而,利弊相生。纪怀廉几乎立刻预见到了推行此法的巨大阻力。
地方官员、胥吏、豪强,无异断其爪牙。他们必以“扰民”、“更张祖制”、“以军法凌民事”等理由激烈反对,甚至在暗中破坏。
他抬眼,见眼前众少年因献此妙策而颇有得色,又侧目望向旁座的姚炳成——初时频频颔首,此刻却已眉峰深锁,忧色渐浓。
心念电转间,纪怀廉已有了决断。
“此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确有可取之处,尤合眼下急务。化整为零,责任分明,官民共担,甚好。”
姚文安等人脸上刚露出喜色,却听纪怀廉继续道:“然,太原情势复杂,骤然大改,恐生变故。当以稳妥为上。”
他手指在图纸上一点:“文安,霍世林,萧锦城……你们几人,挑选一处灾民集中、且易于掌控的坊市,比如城西流民暂居的‘仁安坊’,依此‘格子’法,先行试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严肃:“以此为范,仔细摸索。如何划分小格更合理,如何推选‘民长’,如何选派‘官长’,如何制定简明易行的规矩,如何记录分发账目,如何应对区内纠纷……一切细节,务必在试点中摸清、理顺、形成定例。不求快,但求稳、求明、求可复行之效。”
“试行期间,总署会全力支持你们所需。但记住,”他加重语气,“此乃赈灾应急之临时举措,是为保粮尽用、民得活。对外,暂且如此宣称。”
姚文安等人心中一凛,隐约明白了永王的深意——这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先做出成效,堵住悠悠众口,再图后续。他们齐声应道:“我等明白,定当谨慎办好仁安坊试行之处!”
“去吧,即刻着手。”纪怀廉挥手。
少年们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