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位于碎星屿城西百里外,并非天然峡谷,而是数千年前一次天外陨星撞击形成的地裂。陨星残存的阴寒辐射经年不散,加上地脉特殊,常年阴风呼啸,滋生瘴气,寻常草木难生,倒是一些阴属性灵材和妖兽喜居于此。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碎星屿附近有名的险地,也成了修士间解决恩怨、杀人夺宝的“理想”场所。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正是阴气最盛之时。黑风峡内,黑雾弥漫,风声凄厉如鬼哭,卷起地上暗红色的沙砾,打在两侧嶙峋的黑色岩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诡异。
沈墨与云潇的身影,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峡谷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此地三面环着陡峭岩壁,只有一面是狭窄的谷口,地势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堵住退路。
“此地阴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对阴寒功法确有加成。他们选在此处,倒也合情合理。”云潇澹澹开口,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澹澹的冰白光晕,将侵蚀而来的阴寒瘴气隔绝在外。她修行的《冰魄玄经》乃无上寒属性功法,此地的阴气对她非但无害,反而能提供些许环境增幅。
沈墨点头,体内混沌之力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万法不侵,阴气近身便被悄然同化。他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怪石和弥漫的黑雾,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阵基就布在巽位、离位、坎位这三处岩壁之下,以及我们脚下的震位。”沈墨迅速确定方位,袖袍一拂,数杆颜色漆黑、仅有三寸长短的微型阵旗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他指定的位置,深入地下数尺。阵旗甫一入地,便与周围浓郁的阴气产生微弱的共鸣,旗身微微震颤,随即隐没不见,气息完全收敛。
接着,他又取出几块刻画着复杂符文的暗红色晶石,以及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晶石被埋入阵旗周围的特定节点,粉末则被他以特殊手法,均匀地撒在乱石滩的碎石缝隙和地面细微的褶皱中。这些粉末名为“惑神尘”,乃是以多种能干扰神识感知的稀有矿物研磨而成,本身并无攻击力,但一旦被激发,能极大干扰修士的神识探查,制造幻觉,扰乱方向感。
“玄阴炼魄阵的简化版,借此地阴气,足以困住元婴修士一炷香。配合惑神尘,化神修士的神识也会受到不小影响。”沈墨一边快速布置,一边对云潇解释道,“待会儿动起手来,我会伺机激发阵法,将他们分割开来。你主攻那褐衣老者,我负责剪除其羽翼,最后合力擒他。”
云潇没有多言,只是轻轻颔首,白皙的玉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实则寒气内敛的长剑剑柄。她的气息越发冰寒,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结出霜花。
布阵完毕,沈墨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与云潇并肩而立,面向谷口方向,静静等待。他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峡谷入口方向的黑雾,忽然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四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乱石滩边缘,呈扇形将沈墨二人隐隐围住。
为首者,正是那褐衣老者。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褐色长袍,面容枯藁,眼窝深陷,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幽幽的绿芒,如同两团鬼火,死死盯住沈墨。他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阴死之气,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所过之处,脚下的碎石都蒙上了一层灰白。其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赫然是化神中期,而且极为凝实,距离化神后期似也只有一线之隔。
在他身后,左侧是一名身材瘦高、脸色惨白如纸、手持一杆白骨幡的青年,气息在元婴后期,那白骨幡上阴魂缭绕,发出阵阵凄厉呜咽。右侧则是一胖一瘦两名修士,胖子面容憨厚,但眼神阴鸷,手持一对黑漆漆的鬼头刀;瘦子如同竹竿,面无表情,腰间缠着一条乌黑的锁链,气息波动显示两人皆是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两个,元婴后期一个。比预料的,多了一个化神。”云潇清冷的声音在沈墨识海响起,并无惊慌,只是陈述事实。
沈墨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褐衣老者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疑”和“警惕”,沉声道:“诸位道友,深夜尾随至此,不知所为何事?在下似乎与诸位并无仇怨。”
褐衣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声音沙哑如同铁片摩擦:“并无仇怨?小友何必装傻。交出青冥果,或者交出青冥果的线索和你们身上所有相关之物,老夫可以做主,放你二人魂魄入轮回。否则……”他眼中绿芒大盛,“这黑风峡,便是你二人葬身之所,魂魄正好拿来祭炼我这‘万魂幡’!”他身后那瘦高青年闻言,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白骨幡,幡面上顿时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哀嚎声更加刺耳。
“青冥果?”沈墨“愕然”,随即“恍然”,又带着几分“怒气”,“原来是为了那子虚乌有之物!在下不过是拍下了一块玄阴玉魄,何时有过什么青冥果?诸位怕是找错人了!在下乃聚宝阁贵客,慕容公子……”
“少拿慕容轩来压老夫!”褐衣老者不耐烦地打断,阴森道,“聚宝阁规矩,出了碎星屿,各凭本事。此地已是黑风峡,杀了你们,慕容家也不会为了两个死人,与我阴冥宗彻底撕破脸。至于青冥果……”他死死盯着沈墨,仿佛要将他看穿,“你在拍卖会后泄露的那一丝本源气息,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老夫这双‘幽冥鬼眼’!那绝非玄阴玉魄能有!就算你身上没有青冥果,也必定知晓其下落!交出来,免受搜魂炼魄之苦!”
话音未落,褐衣老者身后那胖子突然怪笑一声:“师兄,何必与他废话!拿下搜魂便是!”他话音未落,肥胖的身躯却异常灵活,脚下黑光一闪,竟如鬼魅般瞬间欺近,一对鬼头刀带起凄厉的鬼啸,一左一右,斩向沈墨脖颈和腰腹!刀光未至,那森寒的刀气已然扑面,隐隐有无数冤魂虚影在刀光中挣扎哭嚎,摄人心魄。
与此同时,那瘦高青年也摇动白骨幡,幡面上涌出大股黑烟,黑烟中无数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尖啸着扑向云潇。而那瘦竹竿般的修士,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沈墨脚下的阴影中,一条乌黑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出,直刺沈墨后心!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一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沈墨脸上惊怒交加,身形“仓促”向后急退,同时袖袍一甩,数道颜色各异的符箓激射而出,迎向胖子的鬼头刀和瘦子的锁链。这些符箓在半空中爆开,化作火球、冰锥、金光剑气,虽然威力不俗,但显然不足以完全抵挡两名化神修士的联手一击。
“轰轰轰!”
符箓所化的攻击与鬼头刀、锁链碰撞,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将地面炸出数个深坑,烟尘四起。沈墨“闷哼”一声,似乎受了些反震,后退速度更快,显得有些“狼狈”。
另一边,云潇面对那扑来的鬼影黑烟,脸色更冷,手中长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凝。”
一声清叱,以她指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涟漪骤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温度骤降。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翻滚的黑烟,在触及冰蓝涟漪的刹那,动作瞬间变得迟缓,随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定在了半空中,然后卡察卡嚓碎裂开来,化为漫天冰晶消散。
瘦高青年脸色一变,手中白骨幡猛烈摇晃,更多黑烟鬼影涌出,但云潇只是再次点出两指,冰寒剑气纵横,将所有靠近的鬼影尽数冻结、粉碎。她站在原地,衣袂飘飘,清冷如月宫仙子,彷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灰尘。
“嗯?”褐衣老者见状,眼中绿芒一闪,目光首次凝重地落在云潇身上,“好精纯的冰寒之力!你不是寻常金丹!你是何人?”他心中惊疑,情报显示这女修只是金丹后期,但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分明远超金丹,甚至不弱于化神初期!那精纯凛冽的寒气,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云潇根本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看似狼狈退到乱石滩边缘的沈墨,忽然停下了脚步,脸上惊怒慌乱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右手掐了一个奇特的法诀,口中轻吐:“阵,起!”
轰!
刹那间,以沈墨先前布下阵旗的巽、离、坎、震四个方位为中心,四道粗大的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光柱并非笔直,而是扭曲蜿蜒,如同四条狰狞的黑色巨蟒,瞬间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将整个乱石滩连同褐衣老者四人全部笼罩在内!
光罩内部,浓郁的阴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疯狂翻滚汇聚,形成无数道阴气锁链,纵横交错,更有阵阵鬼哭狼嚎之音凭空响起,直透神魂!那瘦高青年释放出的鬼影黑烟,在这阵法形成的阴气环境中,不但没有增强,反而被那些阴气锁链一卷,便哀嚎着被吞噬、同化,成了阵法力量的一部分!
“阵法?!”胖子惊呼,他发现自己挥出的鬼头刀,刀光竟被数道阴气锁链缠住,速度大减,威力也被层层削弱。瘦子从阴影中刺出的锁链,也被凭空出现的更多阴气锁链死死缠住,难以寸进。
“惑神,乱!”沈墨法诀再变。
撒在地面的惑神尘无声无息地挥发,化作一股澹澹的、几乎无形的灰色雾气,弥漫在阵法光罩内。褐衣老者四人顿时觉得神识如同陷入泥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同伴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方向感都开始错乱。
“不好!中计了!速退!”褐衣老者经验老辣,瞬间明白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这阵法分明是提前布置好的,而且极其高明,竟能借此地阴气为己用,还能干扰神识!他心中又惊又怒,对方明明只是元婴初期(沈墨伪装的修为),怎会有如此厉害的阵法造诣?还有那女修……
他当机立断,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拍,一只完全由森白骨骼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浮现,带着凄厉的鬼啸,狠狠抓向笼罩四周的黑色光罩!他要以力破法,强行撕开阵法!
然而,沈墨等待的就是他全力出手的这一刻!
就在白骨鬼爪即将触及光罩的瞬间,沈墨眼中精光暴涨,一直隐而不发的化神初期巅峰气息轰然爆发!那属于混沌的、包容万物又凌驾万物的独特威压,如同平静海面骤然掀起的万丈狂澜,瞬间席卷整个阵法空间!
“化神?!你也是化神!”褐衣老者骇然失声,他此刻才猛然惊醒,对方哪里是什么元婴初期,这分明是与他同阶,甚至气息更为精纯深厚的化神修士!而且这气息……古老、浩渺、仿佛能衍化万物,又似能吞噬一切,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又强大的气息!
“现在知道,晚了。”沈墨声音冰冷,身形在原地骤然变得虚幻,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正与阴气锁链纠缠的胖子身侧。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吞吐不定,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点向胖子眉心。
胖子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猎物的“元婴修士”竟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和速度!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鬼头刀横在身前,体内法力疯狂灌注,刀身乌光大盛,浮现出一颗狰狞的鬼头虚影,张开大口咬向沈墨的手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沈墨那缠绕着混沌光芒的手指,点在鬼头刀上,那狰狞的鬼头虚影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紧接着,那柄品质不俗的鬼头刀,从沈墨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变得暗澹、腐朽,然后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冲刷,寸寸碎裂开来!
混沌之力,可同化万物,亦可令万物归于腐朽!
“不!”胖子眼中终于露出恐惧,想要弃刀后退,但已经迟了。沈墨的手指,在点碎鬼头刀后,去势不减,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胖子浑身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神采,周身涌动的法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僵立原地,然后软软倒地,气息全无。其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红点,但识海神魂,已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彻底化为虚无。
一击,灭杀一名化神初期!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沈墨爆发气息,到出手击杀胖子,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老四!”瘦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与胖子关系最好,眼见兄弟惨死,目眦欲裂,手中乌黑锁链爆发出刺目黑光,猛地震开缠绕的阴气锁链,如同一条狂暴的毒龙,带着滔天怨气,卷向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