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奄奄一息的瘦高青年,以及地上的两具尸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阴冥宗行事狠辣,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而且,这幽冥子知晓了补天阁之事,留着他,难保不会泄密。
似乎是看出了沈墨眼中的杀意,幽冥子脸色惨白,急忙道:“道友!杀了我等,副宗主必能通过宗门魂灯知晓,定会追查到底!不如留老朽一命,老朽可对心魔发誓,绝不透露今日之事,并可作为道友在阴冥宗的暗子!副宗主伤势沉重,未必能撑多久,届时宗门必有变动,老朽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而且,老朽知晓副宗主一处秘密藏宝之地,其中或许有道友感兴趣之物!”
沈墨目光微闪。留作暗子?秘密藏宝?这倒有点意思。杀了幽冥子,固然能暂时保密,但也彻底与阴冥宗结下死仇,还会惊动那个神秘的补天阁。留着,若能控制得当,或许能成为一个有用的棋子,甚至能通过他,了解更多关于补天阁的信息。
“放开你的神魂防御。”沈墨冷冷道。
幽冥子身躯一颤,放开神魂防御,意味着对方可以在自己神魂中种下禁制,生死操于人手。但比起立刻魂飞魄散,这已是唯一生路。他苦涩地闭上眼睛,放开了神魂防护。
沈墨伸出另一只手,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轻轻点向幽冥子眉心。他要种下的,并非普通的神魂禁制,而是以混沌之力为核心,结合《蛰血经》中某种控制秘法改良的“混沌魂印”。此印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有修为远超沈墨的大能不惜代价强行破除,否则幽冥子生死皆在沈墨一念之间,且无法背叛,任何对沈墨不利的念头都会被沈墨感知。
然而,就在沈墨的指尖即将触及幽冥子眉心的刹那,异变突生!
幽冥子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不再是恐惧和哀求,而是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和怨毒的决绝光芒!他眉心处,一点幽暗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芒勐地亮起!
“一起死吧!幽冥爆魂!”幽冥子嘶声厉吼,整个头颅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了阴毒诅咒气息的神魂波动,勐地爆发开来!他竟然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神魂,而且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附带诅咒和污染的同归于尽秘法!
显然,他之前的求饶、配合,甚至放开神魂防御,都是伪装!目的就是为了让沈墨放松警惕,靠近他,然后施展这最后的搏命一击!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屈服,作为阴冥宗长老,他有自己的骄傲和狠厉,宁愿魂飞魄散,拉着敌人陪葬,也绝不受制于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幽冥子又是化神中期修士不顾一切的神魂自爆,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那黑芒中蕴含的阴毒诅咒气息,更是歹毒无比,一旦沾染,后患无穷!
“小心!”云潇脸色微变,冰寒剑气瞬间爆发,试图冻结那扩散的黑芒和诅咒。
沈墨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并不意外。他抵在幽冥子咽喉的剑尖纹丝不动,另一只点向其眉心的手指,速度却骤然快了十倍!指尖那点混沌光芒,在触及幽冥子眉心黑芒的瞬间,并未硬碰硬,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融入”了那爆发的黑芒之中!
“混沌归元,吞!”
沈墨低喝一声,体内混沌世界雏形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自他指尖爆发。那原本要爆开的、充满了阴毒诅咒的神魂黑芒,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挣扎、扭曲,却无法挣脱那股浩渺、古老、包容一切的吸力,被强行拉扯、吞噬,沿着沈墨的手指,涌入他体内那混沌一片的世界雏形之中。
幽冥子脸上疯狂怨毒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凝聚了数百年的神魂本源、连同那阴毒的诅咒之力,正在不受控制地被抽离、吞噬,成为对方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养料!这……这到底是什么功法?竟然能直接吞噬自爆的神魂和诅咒?
他想嘶吼,想挣扎,但喉咙被剑尖抵住,神魂被疯狂吞噬,他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迅速陷入黑暗。
几个呼吸后,幽冥子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澹,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全无。他眉心处那点黑芒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的神魂连同诅咒,已被沈墨的混沌世界雏形彻底吞噬、分解、同化。沈墨的脸色微微红润了一丝,吞噬一名化神中期修士的神魂本源,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补益,尤其是其中蕴含的关于《九幽黄泉诀》的感悟和阴冥宗的一些秘法信息,更是意外收获。至于那些阴毒诅咒,在混沌之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直接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
沈墨缓缓抽回抵在幽冥子咽喉的剑,手腕一抖,剑身上沾染的血迹被震散。他看也没看幽冥子倒下的尸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早知道他会自爆?”云潇散去剑气,走到沈墨身边,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瞬间,连她都以为沈墨要中招,没想到沈墨早有防备,甚至反过来利用了对方的神魂自爆。
“阴冥宗的长老,岂会轻易受制于人?他之前交代得那么痛快,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提到补天阁时,他虽然恐惧,但眼底深处并无多少真正的敬畏,反而在说到副宗主幽泉伤势时,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幸灾乐祸?虽然很隐晦,但我感觉到了。”沈墨平静道,“他最后放开神魂防御,看似屈服,实则是在准备最后的反扑。他赌我会靠近他,赌我能被他的自爆拖下水。可惜,他赌错了。”
云潇默然。沈墨的心思之缜密,对人心把握之精准,再次让她感到一丝凛然。这个人,不仅实力强横,手段诡异,心性更是深沉如海,对敌时从不抱有任何侥幸。
“补天阁……”云潇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秀眉微蹙,“这个古老神秘的组织,疑似与神界某些禁忌存在有关。就算我对其也所知甚少。”
沈墨心中一动:“神界?你确定?”
云潇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能完全确定。家族卷宗记载残缺,只提到‘补天’二字,可能涉及上古秘辛。但若此‘补天阁’真是卷宗中提及的那个,其来头恐怕大得惊人。你……似乎对这个组织很在意?”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开始在幽冥子和另外三具尸体上搜索起来。化神修士的身家,应该不菲。尤其是幽冥子,作为阴冥宗长老,或许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很快,几人的储物戒指、储物袋,以及一些贴身法器都被沈墨收起。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幽冥子的储物戒指中,灵石堆积如山,各种阴属性材料、丹药、符箓也不少,还有几枚记录着《九幽黄泉诀》部分功法和一些阴冥宗秘术的玉简。最让沈墨感兴趣的,是一块漆黑的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是一个“冥”字,散发着浓郁的阴气。这似乎是阴冥宗长老的身份令牌,或许有些用处。
另外,在幽冥子贴身处,沈墨还找到了一枚材质特殊的黑色玉简。玉简被下了禁制,但禁制并不复杂,沈墨以混沌之力轻易破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录的信息不多,但让沈墨目光一凝。里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的似乎是碎星屿附近某处海域的坐标。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副宗主密令:若确认目标身怀‘九幽本源’或青冥果线索,可尝试接触‘影’,获取‘那物’方位。‘影’之联络方式……”
“影”?沈墨立刻联想到丙字七号院那道神秘的影子。难道,幽冥子口中的“影”,就是那个影子?是阴冥宗安排的另一个后手?还是……第三方势力?
玉简中关于“那物”的方位,只有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月圆之夜,潮汐逆转之处,幽冥之门洞开之机。”
这像是一句谶语或者提示,具体指什么,不得而知。但“幽冥之门”这个字眼,让沈墨联想到了很多。
“看来,阴冥宗此行,目的或许并不单纯是青冥果,或者说不全是。”沈墨将玉简内容分享给云潇,“这个‘影’,还有‘那物’,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者说是更重要的目标。青冥果,或许只是顺带,或者是一个幌子。”
云潇看完玉简内容,沉吟道:“‘影’……是人是物?联络方式被隐去了,看来幽冥子也很谨慎,或者这玉简只是副本。‘月圆之夜,潮汐逆转之处,幽冥之门洞开之机’……这听起来,像是指向某个秘境或者上古遗迹的开启条件。碎星屿毗邻无边海,海中有无数隐秘,若真有所谓‘幽冥之门’,倒也不奇怪。”
沈墨点点头,将玉简和令牌等重要物品收起,然后弹出几缕混沌真火,将四具尸体连同他们的残魂气息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又挥手抹去了战斗的大部分痕迹,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像是两伙人在此火拼后同归于尽的场景。
做完这一切,沈墨看向云潇:“此地不宜久留。阴冥宗的人陨落,魂灯熄灭,幽泉迟早会知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峡,返回碎星屿。慕容轩的宴会就在三日后,正好是个幌子。而且……”他目光深邃,“我很好奇,那个‘影’,到底是谁,和慕容轩,又或者和补天阁,有没有关系。”
云潇没有异议。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和阴气的乱石滩,向着碎星屿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黑风峡入口处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之前从丙字七号院离开,前往聚宝阁方向的那道“影子”。他望着沈墨二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峡谷深处那被处理过的战场,虚幻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点幽幽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混沌之力……冰魄道体……有意思。看来这次,钓到了两条大鱼,或许还不止。”影子低声自语,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九幽,“‘影’的任务,可以继续了。慕容公子,应该会很高兴收到这份‘意外之喜’。”
话音落下,影子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更深,黑风峡的风依旧凄厉呜咽,掩盖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而碎星屿的夜,似乎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