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剑尖抵在咽喉,皮肤已被刺破一点,一丝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痛感传来,混合着那剑尖上吞吐的、令他神魂都感到战栗的混沌气息,让褐衣老者彻底放弃了所有侥幸。他知道,对方只需心念一动,那诡异的力量就能瞬间湮灭自己的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谈……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不涉及本门核心之秘,老夫……老朽知无不言。”褐衣老者声音干涩,连自称都从“老夫”变成了“老朽”,姿态放得极低。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瘦子那具无头尸体,以及气息全无的胖子、奄奄一息的瘦高青年,心头的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恐惧。
沈墨并未立刻收回剑,混沌之力依旧锁定了对方的气机和神魂,确保其无法自爆或施展任何同归于尽的手段。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褐衣老者,问道:“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在阴冥宗的职位,来此的具体任务。”
褐衣老者不敢隐瞒:“老朽幽冥子,添为阴冥宗内门长老,此番奉副宗主之命,前来碎星屿,确是为寻找‘青冥果’或其确切线索。副宗主……亟需此物疗伤续命。”
“幽冥子?副宗主?”沈墨心中一动,这名字和身份,倒是与之前得到的一些零散情报吻合。阴冥宗副宗主幽泉,据说百年前因练功出了岔子,伤了本源,一直在寻找能修补本源、延寿续命的天地灵物。青冥果,正是其中极为对症的一种。这动机,看似合理。
“第二个问题,你们是如何锁定我的?别说什么青冥果气息,拍卖会后我自问已处理干净,你们如何能如此精准追踪到听涛小筑,还提前在隔壁住下?”沈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确信自己拍卖会后已用混沌之力彻底隔绝、净化了可能沾染的任何气息。而且,听涛小筑丙字七号院那个褐衣老者(也就是幽冥子),是在他们入住之前就已经在了!这一点,极不寻常。
幽冥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道友修为高深,手段莫测,确实已将自身气息遮掩得天衣无缝。我等之所以能锁定道友,并非全因那丝缥缈的青冥果气息,更主要是因为……听涛小筑本身。”
“听涛小筑本身?”沈墨眉头微皱。
“不错。”幽冥子道,“听涛小筑,或者说,听涛小筑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在百年前,曾是本宗一位前辈的潜修之地。那位前辈在洞府地下深处,曾布置过一个隐秘的‘幽冥感应大阵’的阵基核心。此阵并无攻击防护之能,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与修炼本宗核心功法《九幽黄泉诀》达到一定境界的弟子,产生一种极微弱的神魂共鸣,尤其是对身怀‘九幽冥气’或者特定阴属性宝物之人,感应会更加清晰。那位前辈坐化后,洞府废弃,后来被改建成了听涛小筑,但那阵基核心,深埋地下数十丈,且与地脉阴气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也未被拆除。”
“你们副宗主幽泉,修的正是《九幽黄泉诀》?”沈墨追问。
幽冥子点头:“正是。副宗主虽因功法反噬伤了本源,但对‘九幽冥气’的感应反而因痛苦而变得更加敏锐。大约半月前,副宗主在宗门秘地疗伤时,忽然心血来潮,感应到碎星屿方向,有极其精纯的‘九幽冥气’一闪而逝,其源头,恰好指向听涛小筑旧址。他推断,要么是当年那位前辈留下的遗泽出世,要么就是有身怀至阴至寒宝物或修炼了相关顶尖功法之人到了那里。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对他的伤势有益。尤其是青冥果,其性虽偏阴,但本源生机中正平和,正是化解他体内狂暴阴煞、修补本源的最佳灵物之一。所以,他才派老朽带人前来探查,并设法取得那‘九幽冥气’的源头之物。”
沈墨和云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原来如此!并非他们的伪装和气息收敛不到位,而是听涛小筑那地方本身就有“坑”!阴冥宗副宗主幽泉,是通过百年前同门留下的阵法共鸣,感应到了“九幽冥气”。
“那么,你们感应到的‘九幽冥气’,源头是什么?是我,还是她?”沈墨指了指自己和云潇。他自己修炼混沌之力,包罗万象,但并无特定阴寒属性。云潇修炼《冰魄玄经》,是至寒,但与幽冥鬼道的“九幽冥气”似乎并非同源。
幽冥子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沈墨和云潇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云潇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起初,副宗主感应到的,是极其精纯的阴寒气息,但有些缥缈,似有似无。直到拍卖会那日,道友你在拍卖场内,或许是因为竞价时心绪波动,又或许是那玄阴玉魄激发了什么,副宗主通过秘法感应,明确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精纯、近乎本源的‘九幽冥气’波动,虽然一闪即逝,但源头指向,就是道友你所在的包厢。至于这位仙子……”他看向云潇,“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也至阴至寒,但更加清冷纯粹,与九幽冥气的森然死寂有所不同。副宗主推测,道友身上,可能携带着与‘九幽冥气’相关的宝物,或者……道友修炼的功法,与幽冥之道有极深的渊源。”
沈墨心中念头飞转。自己身上与“九幽冥气”相关的宝物?《蛰血经》?那是魔道血道功法,与幽冥鬼道虽有相通之处,但并非同源。是那块神秘的金属片?还是那几片在青云界就得到的、材质不明、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星陨金箔?或者是……自己体内的那个尚在雏形的、混沌一片的小世界?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青云界血奴地牢时,曾机缘巧合下,吸收过地牢深处一处古老血池中蕴含的奇异能量,那能量中似乎就带着一丝古老、阴寒、死寂的气息,与《蛰血经》结合后,才让他成功筑基。后来修炼混沌衍道经,将各种力量熔于一炉,那丝气息似乎也被混沌之力包容、转化了。难道……那就是所谓的“九幽冥气”本源的一丝?是丁,那血池来历神秘,与神秘的老白、石皇、守园人似乎都有关系。如果石英(老白)真是神界来的,他守护的血池,蕴含一丝源自神界或者更古老时代的“九幽冥气”本源,倒也说得通。而这丝气息,被自己吸收后,虽然被混沌之力同化,但其本源特质可能并未完全消失,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如情绪波动、接触至阴之物),会被激发出一丝,从而被幽泉这等精修《九幽黄泉诀》的高人感应到。
“第三个问题,”沈墨暂时压下心中猜测,继续问道,“你们在听涛小筑住下后,如何确定就是我?那日我初到,你们便已入住隔壁,难道那时就已锁定?”
幽冥子摇头:“那倒没有。副宗主的感应只能确定大致范围在听涛小筑区域。老朽等人入住丙字七号院,一是为了就近监视整个听涛小筑的动静,二是那里最靠近当年阵基核心所在,便于更清晰地接收副宗主通过秘法传递的进一步感应信息。真正确定是道友你,是在拍卖会结束,你回到小筑后。副宗主通过秘法,再次感应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精纯波动,并确认了具体院落。所以,老朽才会在你院外布下‘幽冥丝’,留下标记,并确认了道友的修为……呃,当时道友显露的是元婴初期。”
说到最后,幽冥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们以为猎物是元婴初期,带着一个金丹后期的女修,手到擒来。谁曾想,这根本是两头伪装起来的凶兽!
“第四个问题,”沈墨语气转冷,“既然是为寻药疗伤,为何行事如此霸道,直接就要杀人夺宝,甚至要搜魂炼魄?你们就不怕惹上不该惹的人,或者,找错了目标,平白树敌?”
幽冥子叹了口气:“副宗主伤势日益沉重,性情也越发偏激狠戾。他下了死命令,但凡有嫌疑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且……青冥果事关重大,消息绝不能走漏。再者,阴冥宗行事,向来如此。碎星屿虽是聚宝阁地盘,但只要手脚干净,不留下把柄,聚宝阁也不会为了两个死人,与我阴冥宗彻底翻脸。毕竟,我阴冥宗在鬼州,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宗门。”
沈墨默然。弱肉强食,本就是修仙界铁律。阴冥宗行事狠辣,却也符合其魔道宗门的作风。只是,他们这次踢到了铁板。
“第五个问题,”沈墨盯着幽冥子的眼睛,缓缓问道,“关于青冥果,你们除了感应到我身上可能与之相关的气息,还有其他线索吗?或者说,你们副宗主幽泉,为何如此笃定碎星屿会出现青冥果,或者与之相关之物?仅仅因为感应到了‘九幽冥气’?”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更深的秘密。幽冥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在咽喉处剑尖传来的冰冷刺痛和混沌之力带来的神魂压迫下,他还是妥协了。
“副宗主他……并非完全凭空感应。大约在感应到碎星屿异常的半年前,副宗主曾秘密会见过来自‘补天阁’的一位使者。”幽冥子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到。
补天阁!
沈墨心中猛地一跳!这个神秘组织的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说。在青云界,他就曾隐约听闻,那笼罩在整个青云界上空、将下界视为牧场的神魔试炼背后,似乎就有“补天阁”的影子!只是那时的他,太过弱小,接触不到核心。后来飞升仙界,他也一直在暗中留意这个组织的信息,但所知甚少,只知这是一个极其神秘、势力盘根错节、疑似与神界某些大势力有关的组织,在仙界各大洲似乎都有暗子,行事诡秘,目的不明。
阴冥宗副宗主幽泉,竟然与补天阁的使者有接触?
“补天阁的使者说了什么?”沈墨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
幽冥子感受到沈墨情绪的变化,心中诧异,但不敢多问,继续道:“那使者具体与副宗主谈了什么,老朽地位不够,无从得知。但副宗主事后曾隐约透露,补天阁似乎在寻找几样东西,其中一样,就与‘幽冥’、‘生死’之道有关,可能对修复本源、逆转生死有奇效。而青冥果,据说就蕴含着一丝生死轮转的奥义。补天阁似乎掌握着某种线索,暗示碎星屿近期可能会有与‘幽冥生死’相关的宝物现世。副宗主正是结合了补天阁的线索,以及自身对‘九幽冥气’的感应,才断定碎星屿有青冥果或类似之物的线索出现。”
补天阁在找与“幽冥生死”之道相关的东西?还暗示碎星屿近期会有相关宝物现世?沈墨心中疑窦丛生。补天阁这个组织,为何会关注到碎星屿这种仙界边缘的贸易岛屿?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与自己身上的“九幽冥气”本源,或者金属片、星陨金箔等物,是否有关联?
“那补天阁使者,是何模样?修为如何?可有名号?”沈墨追问细节。
幽冥子摇头:“那使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不明,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炼虚境的大能。至于名号……副宗主也只以‘尊使’相称。补天阁行事,向来隐秘。”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补天阁的出现,无疑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扑朔迷离。
“第六个问题,”沈墨换了个方向,“你们阴冥宗,在碎星屿除了你们四人,可还有其他人手?与聚宝阁,或者说慕容家,可有联系?”
幽冥子道:“此番行动,副宗主只派了我们四人。毕竟只是探查和夺取线索,目标修为不高(他们以为),四人足矣。至于聚宝阁和慕容家……我们并未主动联系。但慕容家那位公子,似乎对我们有所察觉。拍卖会当日,聚宝阁的赵全管事,曾‘无意间’路过我们雅间附近,其神识在我等身上停留了片刻。以慕容轩的手段,想必早已将我们的底细摸清。他派人给你们送信示警,恐怕也是存了坐山观虎斗,或者渔翁得利的心思。”
这与沈墨之前的猜测基本吻合。慕容轩果然知道阴冥宗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的目的。他送玉符,既可能是示好投资,也可能是想等两败俱伤时,出来收拾残局,或者直接从胜者手中获取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青冥果线索)。
“最后一个问题,”沈墨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丙字七号院,除了你们四人,可还有他人?或者说,在你隔壁,可还住着其他你们的人,或者……其他势力的耳目?”
幽冥子闻言一愣,随即摇头:“丙字七号院只有我们四人。至于其他院子……听涛小筑入住修士不少,但大多是来往客商或散修,我们并未特别留意。道友此言何意?难道还有人暗中窥视?”
沈墨不置可否,心中却是一沉。幽冥子不像说谎。那丙字七号院后来出现的那道“影子”,果然不是阴冥宗的人!是慕容轩的人?还是……补天阁?或者其他势力?
审问至此,沈墨大致弄清楚了阴冥宗找上门的前因后果,也意外牵扯出了“补天阁”这个神秘组织。但更多的疑问随之产生:补天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为何会关注碎星屿?丙字七号院的“影子”是谁?慕容轩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
“道友,老朽知道的都已说了,句句属实,可以立下心魔誓言。”幽冥子见沈墨沉默,心中忐忑,连忙道,“还请道友高抬贵手,老朽愿以神魂起誓,今后绝不与道友为敌,并可将身上所有财物奉上,只求一条生路。”他修炼到化神中期不易,实在不想就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