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沈墨脸色猛地一沉,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乌光出现的瞬间就已察觉。但他并未立刻出手格挡,因为他感觉到,那乌光并非冲着他来,而且其上附着的阴毒气息,虽然凌厉,但似乎……有些外强中干?更像是试探,或者嫁祸?
电光石火之间,坐在云潇另一侧的那位碧波宫蓝裙女子恰好转头似乎要与云潇说话,正好迎上了那道乌光的轨迹!她脸色骤变,身上水蓝色光华自动护体,但事发突然,护体灵光显然来不及完全激发!
眼看乌光就要击中蓝裙女子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侍立在慕容轩身后,仿佛隐形人般的灰衣仆人——“影子”,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对着乌光袭来的方向,虚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那道疾若闪电、阴毒诡异的乌光,在距离蓝裙女子眉心不足三寸的地方,勐地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的泥沼之中,速度骤减,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乌光暴起,到影子出手化解,不过瞬息。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碧波宫的蓝裙女子脸色煞白,惊魂未定,而她面前空无一物。
“何人敢在揽月楼撒野?!”慕容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目光如电,扫向乌光袭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那个对沈墨流露出敌意的阴鸷青年“厉兄”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厉兄”和他身旁的青衣修士,竟在众人举杯饮酒、注意力被乌光吸引的瞬间,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波动痕迹。
“虚空遁符?”有人惊呼。
慕容轩脸色铁青,挥手打出一道法诀。揽月台四周的阵法光华骤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将整个平台封锁。但显然已经晚了,那两人早已遁走。
“查!给我彻查!是谁带他们进来的?立刻封锁全岛,启动所有监测阵法,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慕容轩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发生如此恶劣的偷袭事件,简直是打他的脸,更是对聚宝阁威严的挑衅。
赵全早已脸色发白,连声应诺,匆匆离去安排。
“云仙子,苏仙子,受惊了。”慕容轩转向云潇和那碧波宫的蓝裙女子(姓苏),脸上重新浮现出歉意和关切,“是在下疏忽,让宵小混入,惊扰了二位。慕容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云潇神色清冷,只是微微摇头:“无妨。”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已经恢复垂手侍立状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影子”。
那苏姓仙子则是心有余悸,抚着胸口,向慕容轩和“影子”分别道谢:“多谢慕容少主,多谢这位前辈出手相救。”
“影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沉默。
慕容轩又安抚了众人几句,宣布宴会因突发状况提前结束,并再次为惊扰了各位致歉,承诺会加强戒备,三日后出发前,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场原本气氛微妙的宴会,以这样一场充满阴谋气息的袭击和混乱的搜捕告终。众人心思各异地告辞离去,许多人看向沈墨和云潇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复杂。方才那偷袭,看似针对碧波宫苏仙子,但乌光最初的轨迹,分明是冲着云潇去的!只是被苏仙子意外挡住,或者……是袭击者刻意制造混乱,目标本就是制造事端,扰乱视线?
沈墨和云潇随着人流离开揽月楼。走出阵法笼罩范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你怎么看?”云潇传音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凝重。
“那两人,是棋子,也是弃子。”沈墨目光幽深,回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揽月楼,“袭击是假,试探是真。试探你的反应,试探慕容轩的反应,也试探……‘影子’的反应。那乌光看似歹毒,实则威力控制得极好,即便击中,以你的修为和护身手段,也最多受点轻伤,绝不会致命。他们的目的,是搅混水,制造混乱,同时……逼出一些东西。”
“逼出‘影子’?”云潇若有所思。
“不错。”沈墨点头,“慕容轩身边有这样一个神秘高手,恐怕很多人都不安。今晚这一出,或许就是有人想看看,这个‘影子’,到底有多少斤两。结果你也看到了,深不可测,至少化解那一道偷袭,举重若轻。”
“会是阴冥宗残余,或者补天阁的人吗?”云潇问。
“不像。”沈墨摇头,“阴冥宗那四个是幽泉私自派出的,未必有后手。补天阁行事更诡秘,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段。更像是……某个也对‘幽冥之门’感兴趣,又对慕容轩有所忌惮的势力,玩的敲山震虎的把戏。或者,干脆就是慕容轩自导自演,为了进一步震慑众人,或者……转移视线。”
“自导自演?”云潇微微蹙眉。
“只是猜测。”沈墨道,“不过,经过今晚这一闹,三日后的归墟之行,恐怕会更加热闹,也……更加危险了。”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融入碎星屿的夜色中。在他们身后,揽月楼顶,慕容轩凭栏而立,望着沈墨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灰衣仆人“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半步。
“看出什么了?”慕容轩没有回头,澹澹问道。
“影子”沉默了片刻,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那个墨辰,很警惕。从头到尾,神识都有一丝锁定着老奴。他身边的女修,功法气息……很特别,有神界云家的‘冰魄玄天诀’的影子,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云家……”慕容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来这位云仙子的来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至于墨辰……他身上的气息,确实与副宗主感应到的‘九幽本源’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晦涩、古老,而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浩瀚,绝非单纯的阴冥属性。无面尊使要找的东西,或者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今夜之事……”
“查,但不必太认真。”慕容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想浑水摸鱼罢了。正好,也让我们看看,除了阴冥宗,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对‘幽冥之门’感兴趣。三日后,一网打尽便是。”
“是。”“影子”应了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慕容轩独自站在揽月台边缘,望着远处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无边海,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光芒。
“归墟海眼……幽冥之门……‘那东西’,我一定要得到。补天阁的承诺,我慕容家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了。墨辰,云潇……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夜风呼啸,卷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在岛屿的另一端,沈墨与云潇回到客栈。关上门,启动禁制后,沈墨从怀中取出慕容轩让赵全送来的那份契约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容详实,条款清晰,关于探索安排、指挥权限、贡献评定、分配方案、天道誓言等等,写得明明白白,看起来确实公正。
但沈墨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附加条款上:“为应对归墟海域特殊环境,所有参与探索者,需在出发前,于慕容家提供的‘同心玉佩’中留下一缕本命神魂印记,以便在遭遇空间紊乱、神魂侵袭时,互相感应、驰援,并于危急时刻启动玉佩内的定向传送阵,将佩戴者强制传送回‘破浪巨舟’。此项为强制要求,以确保诸位道友安全。”
“同心玉佩?本命神魂印记?”沈墨冷笑一声,指尖混沌之力流转,轻轻抹过玉简上那一行字迹。
玉简表面,一层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灰色纹路微微一闪,随即被混沌之力吞噬、消融。
“果然有鬼。这玉佩,恐怕不只是互相感应和保命那么简单。留下本命神魂印记……是方便控制,还是定位,或者……别的什么?”沈墨将玉简递给云潇。
云潇看完,清冷的眸子中也泛起寒芒:“慕容轩所图非小。这归墟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凶险,也意味着机缘。”沈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吹拂脸庞,目光投向远方黑暗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边大海,“影子出现了,补天阁的触角也若隐若现,归墟海眼,幽冥之门……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那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得自幽冥子的黑色令牌,又想起金属片、星陨金箔、青铜罗盘,以及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混沌世界雏形和一丝九幽本源。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归墟之行,将会揭开许多秘密,也将把他卷入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旋涡。
三日后,月圆之夜,潮汐逆转之处。
幽冥之门,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