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飞舟载着沈墨(陈墨)、昏迷的赵家少爷赵元朗以及其两名护卫,穿过最后一片笼罩着稀薄瘴气的荒芜丘陵地带,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深邃、水色幽黑如墨的大江,如同沉睡的黑龙,横亘在苍茫大地之上。江面水汽蒸腾,形成连绵不绝的灰色雾霭,笼罩着两岸。大江之畔,依山而建着一座巍峨城池。城墙高耸,以某种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下方墨色江水相映,更添几分沉凝厚重之感。城头旌旗猎猎,隐约可见修士巡弋的身影,城门口人来人往,遁光起落,虽比不上玄天宗山门那般仙气缥缈,却也自有一番边陲雄城的喧嚣与生机。
这便是黑水城,依托“黑水大江”而建,掌控着附近数万里地域的一座中型修仙城池。城中以赵、王、李三大家族势力最为强盛,彼此制衡,共同管理着城中事务及周边区域的资源。
飞舟在城外数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降落。胖护卫赵福恭敬地对陈墨行礼道:“陈前辈,前方就是黑水城了。为免惊扰凡人,也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重,我们从此处步行入城,家主已在前方等候。”
陈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黑水城。此城规模不小,护城大阵隐而不发,气息沉凝,显然有些底蕴。他注意到,城中几处建筑群落上空,隐隐有不同颜色的灵光升腾,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其中一道深蓝色、带着水润光泽的灵光最为醒目,位置也最佳,想必就是赵家所在。
“有劳。”陈墨澹澹道,恢复了那副略显风霜、沉默寡言的散修模样,将自身修为波动稳定在元婴中期。
瘦护卫赵禄背起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像之前那般乌紫的赵元朗,赵福在前引路,三人一“伤者”朝城门走去。城门口有身着统一黑色皮甲的护卫把守,修为多在筑基期,为首的小队长是金丹初期。看到赵福赵禄,那小队长明显认识,脸上堆起笑容:“福爷、禄爷,您二位这是……少爷他?”
赵福摆摆手,脸色严肃:“少爷外出遭遇七煞门余孽偷袭,幸得这位陈墨前辈仗义相救。快让开,我们要立刻回府!”
“七煞门?”小队长脸色一变,不敢多问,连忙让开通道,目光敬畏地看了一眼气息沉稳、相貌普通的陈墨。能救下赵家少爷,还让赵福赵禄如此恭敬,此人不简单。
一行人顺利入城。城内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侧楼阁店铺林立,售卖着丹药、符箓、法器、妖兽材料等各类修行物资,修士来往,颇为繁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江风水汽,还有各种灵材药材混合的奇异味道。
赵家府邸位于城中心偏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不凡。门口两尊不知名异兽石雕栩栩如生,隐隐散发着澹澹的威压,显然是经过炼制的镇宅之物。早有得到消息的赵家管事在门口焦急等候,见状连忙迎上,指挥着仆人将赵元朗小心抬入府内,同时恭敬地将陈墨请入正厅奉茶。
陈墨刚落座片刻,便听到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着深蓝色锦袍,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气息赫然达到化神初期的中年男子,在一名管家模样老者的陪同下,大步走入厅中。此人目光扫过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随即拱手道:“鄙人赵家当代家主,赵弘义。多谢陈道友对小儿的救命之恩!赵某感激不尽!”
态度客气,但并未因陈墨显露的元婴中期修为而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一丝审视。显然,赵福已通过某种方式,将沼泽边陈墨一刀斩杀元婴后期七煞门杀手的情形简要告知了。
陈墨起身还礼,不卑不亢:“赵家主客气了,陈某不过是恰逢其会。令郎伤势如何?”
提到儿子,赵弘义眉头微蹙,叹道:“元朗所中之毒甚是诡异霸道,虽得道友以精纯灵力暂时护住心脉,但毒性已深植脏腑经脉,寻常解毒丹药难有奇效。已请了城中最好的丹师前来看过,也束手无策,言道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木属性或水属性高手,以精纯灵力配合特殊手法缓缓拔毒,或寻得对症的五阶以上解毒圣药,否则……恐撑不过七日。”
“五阶解毒圣药难寻,元婴以上的木、水属性高手……”赵弘义看向陈墨,目光带着一丝希冀,“陈道友先前所用灵力,似乎颇为神异,竟能暂时压制那诡异剧毒,不知……”
陈墨心知对方所想,略作沉吟,道:“陈某所修功法有些特殊,对驱除异种能量略有功效。但令郎之毒已深入骨髓,陈某也只能暂时压制,若想根除,需费些时日,且需一些辅助灵材。”
他并非滥好人,出手救人本就是带着目的。此刻正好借医治之名,留在赵家,一方面打探玉佩和青铜匣子线索,另一方面也可暂时避开外界耳目,静观“星坠之变”。至于解毒,混沌之力确有奇效,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易。
赵弘义闻言大喜:“道友若能救得犬子,便是我赵家天大恩人!需要何物,道友尽管开口,只要我赵家能寻到,绝不推辞!至于酬劳,赵某也必有厚报!”
“赵家主言重了。”陈墨摆摆手,“且先带我去看看令郎,需先确定毒性变化,才好定下方桉。”
“好!陈道友请随我来!”赵弘义亲自引路,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灵气相对浓郁的小院。赵元朗正躺在一张寒玉床上,面色青黑交替,气息微弱,旁边还守着一位愁眉不展的老者丹师。
陈墨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搭脉探查,实则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已悄然渡入赵元朗体内,游走其周身经脉脏腑。混沌之气蕴含生灭造化之机,对那七煞门的诡异毒煞之力确有克制之效,但此毒也确实顽固,盘踞在要害之处。陈墨默默催动混沌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织网,一丝丝地将毒性包裹、剥离、炼化。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且不能太快,以免引起怀疑。
约莫一炷香后,陈墨收回手,额角微微见汗,略显“疲惫”地道:“毒性已暂时被压制下去,三日内当无性命之忧。但要根除,需每日以此法拔毒一次,连续七日。此外,还需‘百年玉髓芝’、‘三叶清心草’、‘地心火莲蓬’各三钱,研磨成粉,辅以无根水,每日午时喂服,可护住心脉,滋养被毒性侵蚀的经脉。”
赵弘义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儿子的气息,果然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脸上青黑之色也稍退,顿时对陈墨的话信了八九分,感激道:“陈道友大恩!所需灵材虽然珍贵,但我赵家库房中正好都有存货,我这就命人去取!道友且先在此院休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他立刻安排下去,将陈墨请到隔壁一间更为清净宽敞的厢房住下,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同时,那几样灵材也很快被送来。
陈墨关好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绝禁制,这才松了口气。他并未立刻研究那青铜匣子,而是先打坐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身处陌生之地,又是实力不算弱的赵家,他必须保持警惕。
一个时辰后,夜幕降临。陈墨睁开眼,神识悄然扫过小院及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才从储物戒中取出那个从沼泽淤泥中得到的青铜匣子。
匣子不过尺许见方,入手冰凉沉重,表面锈迹斑斑,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那些星辰纹路比青铜罗盘上的更为古拙、残缺,许多地方都已模糊不清。陈墨尝试注入灵力,毫无动静。又尝试滴血,依旧如故。用神识仔细探查,也只能感觉到匣子内部一片混沌,似乎有极强的封印阻隔。
“需要特殊条件才能打开?”陈墨皱眉。他想到了白日在沼泽上空出现的星辉异象,以及青铜罗盘的共鸣。“或许,需要在特定的星辰之力照耀下,或者与青铜罗盘放在一起?”
他取出青铜罗盘。当罗盘靠近青铜匣子时,两者表面的星辰刻痕同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澹澹银辉,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随即沉寂。有反应,但很微弱,不足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