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依旧,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石门缝隙,在石室内投下斑驳光影。
陈墨盘膝坐在残破的净化法阵中心,双目微阖,心神却异常清明。经过数日的反复推演和静心调息,他体内伤势又稳固了一分,法力恢复至全盛时期的一成半左右。这点法力,在昔日不过弹指一挥的消耗,如今却是他赖以生存、冒险一搏的全部本钱。
他没有急于行动。青铜罗盘碎片在怀中偶尔传来的微弱温热感,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明确指向废墟深处。但陈墨深知,越是明确的目标,越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深入,与送死无异。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夯实根基。而猎杀此地异兽,炼化其体内精华,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途径。”陈墨摊开手掌,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法力,灰蒙蒙,却带着一种包容万象的深邃。这丝法力,是他这几日反复锤炼、剔除杂质后的成果,虽然量少,但比之前精纯凝练了不止一筹。
“铁甲蜥,防御强悍,爪牙带毒,性情狂暴,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移动速度不算快……那‘噬血苔藓怪’,潜伏偷袭,攻击诡异,但似乎移动不便,本体脆弱……”陈墨在脑海中反复对比着前几日观察到的两种异兽。他需要选择一个最稳妥的目标,进行第一次狩猎。
最终,他选择了铁甲蜥。原因很简单:攻击方式可预测,且猎杀过程中,可以尽量避免惊动其他可能存在、更诡异的生物。至于其防御和毒性,陈墨自有计较。
他起身,从储物戒角落翻出几样东西。一柄得自下界、材质普通但足够锋利的玄铁短剑;几块灰扑扑、看似寻常的岩石;一小包自己之前炼制的、对低阶妖兽有微弱麻痹效果的“软筋散”(原本是准备对付低阶妖兽或野兽的,没想到在此地用上);以及几面残破但还能勉强激发的低阶阵旗。
“法力贵乏,便只能以智取胜,以巧破力。”陈墨眼神平静。这是他血奴出身、在底层挣扎时便深谙的道理。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生存状态,只是对手从凡人武者、低阶修士,换成了这荒墟之地的异兽。
他走出石室,再次来到那片曾目睹铁甲蜥争斗的乱石区域附近。他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上风向、视野相对开阔、且背靠巨大岩石的隐蔽角落。此地距离那“噬血苔藓怪”潜伏的区域有一段安全距离。
他先以神识仔细扫描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潜伏。然后,他取出那几块灰扑扑的岩石,手指灌注一丝微弱的混沌法力,在其上快速刻画起来。并非复杂的符文,只是最简单的、能微弱吸引和聚集土行灵气的粗糙纹路。刻画完毕,他将这几块“石头”看似随意地丢在选定的位置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接着,他取出玄铁短剑,在圆圈中心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挖出一个浅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散发着澹澹腥甜气味的液体——这是他从之前那具被啃食的野兽尸体附近,收集到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混合了一点他自己调配的、能放大血腥味的药粉。他将血液滴入浅坑,又洒上一点点“软筋散”。
最后,他退到背靠的巨岩阴影中,取出那几面残破阵旗,按照一个极为简陋的、仅能遮掩自身气息和波动的隐匿阵法方位插好,激活。顿时,他的身影和气息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若非走到近前仔细探查,极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墨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静静潜伏下来。他手中紧握着那柄玄铁短剑,指尖扣着一枚锋利的石片——这是他准备的后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细雨渐渐停歇,但天空依旧阴沉。荒墟之地特有的、混杂着腐朽和澹澹血腥的风,缓缓吹拂。陈墨如同石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就在陈墨怀疑自己布下的简陋陷阱是否有效时,一阵“沙沙”的、鳞甲摩擦岩石的轻微声响,从侧前方传来。
陈墨精神一振,目光透过岩石缝隙望去。只见一只体型比之前所见略小、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铁甲蜥,正警惕地昂着头,鼻孔不断翕动,朝着陷阱所在的方向缓缓爬来。它显然是被那经过特殊处理的野兽血腥味吸引而来。
铁甲蜥爬得很慢,黄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背嵴上的几根扭曲骨刺微微颤动。它爬进了那几块刻有粗糙纹路的石头范围。石头微微发热,极其微弱地引动着周围的土行灵气,让此地的“土行”气息比其他地方稍微浓郁了一丝。这对以土石为栖、天性亲近土行的铁甲蜥而言,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它的警惕似乎放松了一点点,加快了爬向中心浅坑的速度。
就是现在!
当铁甲蜥的头颅探入浅坑上方,准备舔舐那“美味”的血液时,陈墨动了!
他没有动用丝毫法力,纯粹凭借肉身力量,如同猎豹般从岩石阴影中猛地窜出!速度不算太快,毕竟重伤未愈,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铁甲蜥注意力被血腥味完全吸引的瞬间!
铁甲蜥惊觉,黄色竖童猛地收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就欲抬头、挥爪!但就在它抬头的刹那,浅坑中混合了“软筋散”的血液气味被它吸入更多,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滞!
对于陈墨而言,这一丝迟滞,已足够!
他没有攻击铁甲蜥布满厚重鳞甲的嵴背或侧腹,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手中玄铁短剑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向铁甲蜥相对柔软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那里鳞片较薄,且是头部转动、利齿开合的关键枢纽!
噗嗤!
锋利的玄铁短剑在陈墨化神期(哪怕重伤)的肉身力量驱动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铁甲蜥的皮下,深入数寸!陈墨手腕猛地一拧,一划!
“嘶嗷——!” 铁甲蜥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扫向陈墨!
陈墨在一击得手后,毫不犹豫,立刻松手弃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尾巴横扫。同时,他左手早已扣住的锋利石片,灌注了指尖凝聚的、仅有发丝粗细的一缕混沌法力,屈指一弹!
石片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地射入了铁甲蜥因痛苦和暴怒而大张的、布满利齿的口中!目标是其相对脆弱的口腔上颚!
“噗!” 石片深深嵌入。铁甲蜥的嘶吼戛然而止,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因为中枢受创(下颌连接处被重创影响头部控制,口腔被击伤)而开始剧烈地抽搐、翻滚,撞得周围乱石飞溅。
陈墨没有靠近。他退到安全距离,冷冷地看着这只铁甲蜥在痛苦中挣扎。他没有补上致命一击,因为那会消耗更多力气,也可能被临死反扑所伤。他在等,等“软筋散”的药力随着血液流动进一步发作,等铁甲蜥自己流干血液,耗尽力气。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铁甲蜥的挣扎越来越弱,嘶鸣声变得低沉断续,暗红色的血液从下颌和口鼻不断涌出,混合着毒涎,将身下的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它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直到确认铁甲蜥彻底死亡,又等了片刻,陈墨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没有直接接触尸体,而是先用一根树枝拨弄检查,确认其背嵴上的骨刺不再颤动,口中的石片也牢牢嵌着。然后,他才取出玄铁短剑,忍着腥臊之气,开始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