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船舱,热风卷着沙粒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声响。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单调的、令人绝望的黄色,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尽头。天空是惨澹的灰白,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一切。
“他娘的,这鬼地方,灵气都带着股子馊味!”鲁雄呸了一口,骂骂咧咧。
黄鼠狼却抽了抽鼻子,眼睛滴熘熘转着,从腰间一个皮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土黄、形似穿山甲却长着四对耳朵的小兽。小兽在他掌心嗅了嗅,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小脑袋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
“这边,残图标示的入口,大概在这个方向,距离……不好说,沙丘随时在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黄鼠狼尖声道。
金万贯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罗盘,注入法力,罗盘指针却疯狂转动,毫无规律。“果然,此地地磁混乱,寻常指向法器无用。”
白涟仙子素手轻扬,一层澹澹的、带着湿润凉意的水蓝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众人周身三丈范围。光晕所及,燥热顿减,空气也清新了许多。“此乃‘清霖术’,可暂避毒瘴暑气,但消耗不小,需定时补充。”她清冷的声音解释道。
“有劳白仙子。”孙长老点头,看向陈墨,“韩道友,外围禁制,可能感应到?”
陈墨闭目,将一丝混沌之力混合神识,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沙海扩散。混沌之力包容的特性,使得他对环境中异常的能量波动格外敏感。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黄鼠狼小兽指示方向的左前方:“那边,约百里外,沙层之下,有极其隐晦但异常坚韧的能量脉络,与残图所示禁制风格相似,但似乎……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沉眠’或‘紊乱’状态。我们最好绕行。”
孙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自然也隐约有所感应,但不如陈墨说得如此清晰具体。“绕行。黄三通,重新探路。”
一行人落下飞舟,孙长老将飞舟收起。在黄鼠狼的指引和白涟仙子的“清霖术”庇护下,顶着烈日风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这无边沙海。
徒步沙海,远比御空飞行艰难。流沙暗藏杀机,看似坚实的沙面,下一步可能便是吞噬一切的漩涡。毒瘴无色无味,却能悄然侵蚀灵力,麻痹神魂。更有一种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口器狰狞的“火毒沙蚁”,成群结队,悍不畏死,专破护体灵光,叮咬之处又痛又痒,蕴含火毒。鲁雄的巨斧和金万贯祭出的一面金色小盾成了开路先锋,陈墨也适时弹出几道混沌之力凝聚的灰色剑气,将漏网之蚁绞杀。
陈墨看似只用了金丹后期的实力,但他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入微,每一道剑气都恰到好处,绝不浪费分毫灵力,展现出的“基础”扎实得令人侧目。连鲁雄看向他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凝重。
如此跋涉了两日,深入古漠已有数千里。周围环境越发恶劣,沙暴时而骤起,遮天蔽日,神识被压缩到不足百丈。温度时冷时热,昼夜温差极大。众人不得不频繁停下,依靠白涟仙子的法术和金万贯提供的“暖阳玉”、“寒冰符”来调节。
第三日正午,众人翻过一座巨大的沙丘。黄鼠狼手中的小兽忽然变得焦躁不安,吱吱乱叫,小爪子拼命指向沙丘下方。
“色微变。
孙长老挥手示意众人停下,小心靠近沙丘边缘。只见沙丘底部,一片相对平缓的沙地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半掩在沙中的碎片——断裂的法器残骸,破碎的阵旗,还有几具早已风干、被沙粒掩埋大半的骸骨。骸骨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被某种剧毒或奇异力量侵蚀过。
“是我们商会前一批探索者的遗物!”钱管事上前仔细辨认了几件带有四海商会标记的法器碎片,脸色难看。
孙长老蹲下身,检查一具骸骨,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明显是被暴力摧毁的阵旗和法器,沉声道:“是触发了一种混合型的上古禁制。看痕迹,应该是‘地火阴煞阵’与‘乱神迷踪阵’的结合变种。他们被困阵中,被地火阴煞侵蚀肉身,又被乱神之力干扰神魂,最终自相残杀,或是被阵法彻底磨灭。”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能辨认出禁制大致范围和触发方式吗?”金万贯收起笑容,问道。
陈墨走上前,仔细观察沙地,又抬头望向四周看似毫无异状的沙丘。他双眼中隐隐有混沌之色流转,神识结合混沌之力的特殊感应,缓缓扫过这片区域。在他“眼”中,眼前的沙地不再是简单的沙粒,而是交织着数道极其隐晦、如同沉睡毒蛇般的暗红色和灰黑色能量脉络。这些脉络构成一个残缺但依然危险的复合禁制,覆盖了前方数里范围。
“禁制范围,前方三里,呈不规则网状分布。地火阴煞的节点在东北、西南两角沙丘之下。乱神迷踪的源头,在正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沙地中心下方,似乎与一件破损的、作为阵眼的古器物有关。”陈墨缓缓说道,手指虚点几个方位,“禁制处于半沉寂状态,但仍有残留威力。若直接踏入中心区域,或触动那几个关键节点,便会激发。”
孙长老对照着手中的残图,又看了看陈墨所指方位,缓缓点头:“与残图标注的一处危险区域吻合,但范围比图示更大,且发生了变异。韩道友观察无误。”他看向陈墨,“如何通过?”
陈墨沉吟片刻,道:“地火阴煞阵节点可避。乱神迷踪阵的源头阵眼已损,但其残留的干扰之力仍覆盖中心区域。硬闯必受其扰,且可能引动地火阴煞。需以‘定神’、‘破妄’类法器或法术护住神魂,同时,寻其能量流转间隙,快速通过。最好有一人,能暂时引开或压制中心区域的残余乱神之力片刻,为其他人创造通道。”
众人目光看向白涟仙子。碧波潭功法清心宁神,或许有办法。
白涟仙子微微蹙眉,取出一枚湛蓝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玉佩:“此乃‘静心佩’,有定神之效,但范围有限,仅能护持三人左右。且中心区域乱神之力若是太强,恐难持久。”
金万贯也摸出几张澹金色的符箓:“‘清心破障符’,效果更专一,但持续时间短,仅能维持十息。”
孙长老看向陈墨:“韩道友可能压制那残余阵眼片刻?”
陈墨略一思索,点头:“可尝试以阵法相克之理,暂时干扰其能量流转,制造最多五息的安全间隙。但需靠近至百丈内施法。”
“五息,够了。”孙长老当机立断,“白仙子、金道友,以静心佩和灵符护住韩道友、黄三通和钱管事先行通过。鲁雄随老夫,以力破巧,强行抵御乱神余波,紧随其后。韩道友制造间隙后,立刻撤离,由老夫断后。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通过后不可回头,在前方安全处汇合!”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准备。白涟仙子催动静心佩,湛蓝光晕笼罩住陈墨、黄鼠狼和钱管事。金万贯将清心破障符分发给孙长老和鲁雄,自己也拍了一张在胸口。
陈墨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在指尖凝聚,化作数个微小的、不断变幻的灰色符文。他需要模拟出一种与那乱神之力相克,但又不能过于激烈、以免彻底激发禁制的波动。
他率先迈步,朝着那片“平静”的沙地中心缓缓走去。白涟仙子三人紧随其后,湛蓝光晕在灼热的阳光下微微荡漾。百丈距离,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心神不宁,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诡异的低语在回荡,那是残留的乱神之力在试图侵扰。
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沙地深处,那件破损古器物散发出的、混乱而阴冷的神魂干扰力量越来越强。静心佩的光晕开始微微晃动。
六十丈!陈墨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双手陡然向前一按,指尖那数个灰色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沙地!
“就是现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