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无声的河流》剧本围读会在晨曦传媒的会议室举行。
这是项目启动后的第一次全体主创会议。除了导演陈东山、制片人苏瑾、主演顾星遥之外，编剧、美术指导、摄影指导、录音指导等核心成员都到场了。
叶纨作为顾星遥的助理兼项目协调员，负责会议记录和后勤支持。
陈东山导演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围读会开始前，他先让所有人把手机关机：“三个小时，完全投入。”
围读从第一页开始。每个人都朗读自己的部分，但顾星遥不需要朗读——他完全用手语“表演”剧本。
这是苏瑾的建议，也是顾星遥自己的要求。他要从一开始就进入聋哑父亲的思维模式。
剧本开场：聋哑父亲李卫国发现六岁的儿子在公园走失。没有台词，只有动作描写和心理刻画。
顾星遥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清瘦的演员，而是一个朴实的、被生活磨砺过的中年男人。他用手语“表演”发现儿子不见时的惊慌：先是疑惑地四处张望，然后眼神渐渐变得焦急，动作越来越快，最后是近乎疯狂的寻找。
没有声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完美地呈现了一个聋哑人的特质：因为听不见，所以视觉和触觉异常敏锐；因为无法呼救，所以动作中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声感。
三页剧本的戏，他“演”了十分钟。结束时，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陈东山导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说：“顾星遥，你做了多少准备？”
“一个月。”顾星遥回答，声音有些沙哑——从角色状态中抽离需要时间，“在聋哑学校体验，学习手语，观察他们的生活。”
“不止。”陈东山看着他，“你是真的在理解，而不只是在模仿。”
这是极高的评价。
苏瑾满意地点头：“我就说，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围读会继续进行。顾星遥全程用手语“表演”自己的部分，只在必要时由手语老师翻译。到后半段，他甚至开始即兴添加一些细节——比如父亲在寻找过程中，会因为听不见车声而险些被撞，会因为在纸上写字与警察沟通时遭遇不耐烦的眼神。
这些细节让角色更加真实、立体。
会议结束时，陈东山对所有人说：“这个项目，我们不做商业片，不做讨好市场的片子。我们要做的是真实——真实的痛苦，真实的坚持，真实的人性。如果谁觉得太难，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
“好。”陈东山看向顾星遥，“星遥，接下来两个月，你要完全进入角色。不只是表演的时候，是生活中也保持李卫国的状态——用手语思考，用聋哑人的方式感知世界。能做到吗？”
“能。”顾星遥毫不犹豫。
“会很痛苦。”
“我准备好了。”
会议结束后，苏瑾叫住叶纨：“小叶，星遥的状态调整需要全方位的支持。你要确保他的生活和工作环境都能配合角色准备。”
“明白。”叶纨说，“我已经联系了聋哑学校的李老师，他会作为手语顾问全程跟随。另外，我们租了一个一楼的公寓，方便星遥老师体验独居聋哑人的生活。”
“想得很周到。”苏瑾赞许，“你做事很细致。”
叶纨微笑：“应该的。”
她离开会议室时，看到顾星遥在走廊尽头和陈东山说话。两人用手语交流，陈东山显然也在学手语——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叶纨没有打扰，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
当天下午，叶纨陪顾星遥去看租好的公寓。
房子在城北的老小区，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最大的特点是安静——周围没有闹市，邻居大多是老人，适合沉浸式体验。
“这里离公司有点远，但符合角色背景。”叶纨介绍，“李卫国是个普通工人，住不起好房子。这个环境更真实。”
顾星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语说：“很好。”
他已经开始在生活中使用手语了。
“日常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叶纨指着厨房，“你可以自己做饭，体验独居聋哑人的生活。李老师每天会来两小时，陪你练习手语和角色分析。”
顾星遥点头，用手语问：“你会手语吗？”
叶纨用手语回答：“会一点基础。正在学。”
这是真话。为了更好支持顾星遥，她让系统快速教学，现在已经掌握了日常交流的手语。
顾星遥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顿好顾星遥后，叶纨驱车回公司。路上，她接到陈墨的紧急电话。
“叶总，出事了。”陈墨的声音很严肃，“星耀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份资料，是关于‘叶纨’身份背景的疑点报告。他们正在联系几家调查公司，准备深挖。”
叶纨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具体什么疑点？”
“三个：第一，你的毕业证书编号在教育部数据库里查不到完全匹配的记录——虽然档案齐全，但编号格式有细微出入。第二，你父母的工作单位说，你大学期间很少回家，但他们又说不清你在哪里。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有人拍到了你和‘肖万叶’出现在同一家咖啡厅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身形相似。”
叶纨握紧了方向盘。
前两个问题好解决——系统生成的身份信息可以随时调整数据库记录。但第三个问题……她确实在切换身份时疏忽了。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上周三下午四点，城东的蓝山咖啡。你以叶纨的身份去见一个自媒体人，半小时后以叶晚的身份见了林薇。有人同时拍到了两个你进出咖啡厅的照片，时间差正好是你切换身份的时间。”
该死。是她大意了。以为那家咖啡厅很隐蔽，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照片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