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一艘十几米高的机甲,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机械臂还抓着一小块外壳碎片,但碎片也在迅速分解,很快就从爪间流散。
叶纨立刻收回机械臂,关闭舱门。
“分解过程记录完毕。”时影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这是……信息级分解技术。理论上的文明等级至少达到三级才能掌握。”
“三级文明是什么概念?”
“能够完全掌控所在星系能源,并能进行分子级别的物质重组。”时影停顿了一下,“按照季临博士的分类标准,人类文明目前处于零点七级。”
叶纨沉默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一艘机甲能在几秒内被彻底抹除。
那么,那个塔楼里的存在……
“时影,刚才的分解,是塔楼发动的吗?”
“无法确定。能量信号源头依然是塔楼,但分解过程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传输轨迹。就像……就像银色机甲‘被允许存在的时间到了’,然后自动消失。”
这个解释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不安。
叶纨转向医疗舱的监控屏幕。
幸存者已经被固定在了医疗床上,各种仪器连接在他身上。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稳定,但意识还没有恢复。
“他能活下来吗?”
“如果在一小时内得到正规医疗救治,存活概率为78%。”时影说,“但我们现在距离星港1.7光时,即使全速返航也需要——”
“我知道时间不够。”叶纨打断它,“所以我们需要另一种方案。”
她看向那座塔楼。
晶体结构依然安静,顶端的发光体规律明灭,像是在耐心等待。
幸存者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让它看见你……一旦被看见,它就会开始复制……变成你……”
但那个人在塔楼附近撑了两个月。
塔楼没有直接杀他,甚至可能……允许他活着,让他观察,让他记录。
为什么?
“时影,你说过那个信号在试图建立连接协议。”叶纨缓缓说道,“它在寻求对话,而不是毁灭。那么,也许我们可以……”
“风险极高。”时影说,“幸存者的笔记显示,接触会导致‘镜像复制’。你不清楚这种复制的后果是什么。”
“但如果我们不接触,就永远不知道真相。”叶纨看向那个平板设备,它已经被机械臂放在了控制台旁边,“而且,那个人拼了命记录下这些,不是为了让我们转身离开的。”
她伸手拿起平板。
屏幕亮起,显示着最后一条笔记的时间戳:两天前。幸存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在坚持记录。
叶纨翻开笔记的前几页。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完全不像后来那么混乱。
记录者详细描述了小队抵达X-3区域的过程,第一次接触信号的感受,以及最初的发现。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三角形,内部三个圆,和时影解析出的那个二进制图案一模一样。
旁边有一段注解:
“信号源在传递三个概念:观测者、记录者、修正者。我们推测这可能是某种文明的角色划分,或者是……某种存在形式的分类。但无法确定,我们属于哪一类,或者,我们是否应该成为其中一类。”
叶纨盯着那三个词。
观测者。
记录者。
修正者。
镜中的自己指向塔楼,现在幸存者的笔记再次提到这三个身份。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时影,”她轻声问,“如果你面对一个未知的高级文明,你会选择成为什么?观测者?记录者?还是修正者?”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根据我的核心协议,我的首要职责是‘记录任务过程’。所以我应该是记录者。”
“那我呢?”
“你……”时影停顿了一下,“你总是在试图改变什么。修正错误的命运,修正不公的结局,修正既定的悲剧。所以,也许你更接近修正者。”
叶纨看向塔楼。
顶端的发光体突然改变了明灭频率。
9.72赫兹的信号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频率,更缓慢,更平稳,像是在……等待回应。
“它在等我们做决定。”时影说,“去,还是留。接触,还是离开。”
叶纨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做出了选择。
“‘影刃’保持当前位置,启动所有传感器,记录一切数据。”她站起身,走向医疗舱,“我要和那个幸存者谈谈,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毕竟,”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塔楼,语气平静,“如果它真的想变成我,至少得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医疗舱的门在她身后滑开。
里面,那个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正开始微微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