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语气带着一丝勘破世事的苍凉:
“龙脉汇聚,
乃天地气运与亿兆生灵意念经漫长岁月沉淀而成。
如今根基已毁,
灵机尽散,
欲使其重现,
非数百年乃至更久远之时光不可为。”
她抬起眼,
目光清澈地直视赫连铮与谢知非,
“此时此刻,
此地已无异宝可争,
无气运可夺。
不过是一片耗尽生机、徒留伤痛与废墟的荒芜之地。”
她的话语如同冰水,
浇在赫连铮那颗被贪婪炙烤的心上,
让他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谢知非则面无表情,
只是握着玉骨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崔令姜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
继续开口,
声音提高了一些,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与理性:
“卫大哥身负重伤,
亟需救治;
赫连大汗的儿郎们,
亦是人困马乏,
伤亡惨重;
谢大哥麾下‘暗辰’的弟兄,
同样折损不少。
天下动荡未平,
各方皆需时间舔舐伤口,
积蓄力量。
此时此刻,
若我等只因猜忌与不甘,
便在此耗尽最后一丝元气,
拼个你死我活……岂非亲者痛,
仇者快?
让那虎视眈眈的朝廷,
让其他觊觎天下的势力,
坐收渔翁之利?”
她最后的问题,
如同重锤,
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赫连铮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然听得懂崔令姜话中的利害。
与栾城军和“暗辰”同时开战,
他毫无胜算。
就算只对付一方,
也必是惨胜,
届时他这支穹庐最后的精锐恐怕真要葬送在此,
还拿什么去实现南下野心?
‘这女人说得对……此时拼命,
愚蠢至极!
不如退回草原,
休养生息,
以待天时!’
他心中虽有不甘,
但生存与部落的利益最终压倒了冲动。
他冷哼一声,
金刀重重顿地,
溅起几点火星:
“崔姑娘倒是看得明白!
罢了,
本王儿郎的性命金贵,
没必要陪你们在这片废土上耗着!”
谢知非心中亦是念头飞转。
‘崔令姜此言,
正中要害。
卫昭重伤,
栾城军心不稳,
赫连铮急于退走……此时确非决战之机。
我需尽快返回洛邑,
整合力量,
消化此次所得,
方能图谋将来。’
他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脸上挤出一丝惯有的、略带慵懒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此刻看起来有些虚弱:
“崔姑娘此言,
句句在理。
谢某亦非不识时务之人。
既然龙脉已空,
留在此地徒增伤亡,
确实无益。”
他目光扫过赫连铮和张焕,
“不若就此别过,
各自归去,
整顿兵马,
这天下大势……日后自有分晓之时。”
张焕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但警惕未减,
他沉声接口道:
“既如此,
我等亦将护送卫将军,
即刻返回栾城救治!
望二位谨守承诺,
莫要行那背后袭扰之事!”
他的话是对两人所说,
目光却主要盯着赫连铮。
赫连铮嗤笑一声:
“本王还不屑于此!”
他翻身上马,
动作牵动伤口,
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对着残余的穹庐骑兵一挥金刀,
“穹庐的勇士们,
我们回家!”
谢知非也对墨渊微微颔首,
墨渊扶起他,
两人身形缓缓退入“暗辰”成员聚集的阴影中,
如同来时一般,
悄无声息地开始撤离。
崔令姜看着双方人马开始默契地、戒备着向后移动,
分离,
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身体晃了晃,
被身旁的李恒及时扶住。
“姑娘,
您没事吧?”
李恒担忧地问道。
崔令姜摇了摇头,
勉强站稳,
目光望向被张焕等人小心翼翼抬起、依旧昏迷不醒的卫昭,
眼中充满了忧虑与决然。
“我们……也尽快离开这里。”
风,
卷着沙尘,
呜咽着掠过废墟,
吹动着残破的旗帜和尚未冷却的尸骸,
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争夺奏响最后的挽歌。
玉门观星台的尘埃,
似乎正缓缓落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片古老土地上的硝烟,
远未散尽。
暂时的退去,
只是为了下一场更加汹涌的波涛积蓄力量。
破碎的棋局上,
残存的棋子,
各自带着伤痕与算计,
向着不同的方向,
踏上了归途。
而未来的天下,
注定将在他们的下一次碰撞中,
决出最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