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阵前倒戈,
不仅赦免其罪,
更赏良田十亩,
白银百两;
若擒杀卫昭麾下将领,
赏金千两,
封爵授官;
若献关投降……全军将士,
每人发三个月饷银,
免三年赋税。”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渊看着地图上那四枚黑色棋子,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四条计策,
每一条都毒辣至极,
每一条都直击要害。
火攻乱其内,
水攻破其防,
断粮毁其基,
离间散其心——四管齐下,
雍北关纵是铁打的,
也撑不过半月。
“公子,”
他犹豫片刻,
还是问道,
“这些计策……崔姑娘那边,
是否会看破?”
“会。”
谢知非毫不犹豫,
“以她的才智,
至少能看破七八成。
但她看破了又如何?
火攻,
她可以清理关前林木,
却防不住关内纵火;
水攻,
她可以派人监视上游,
却挡不住我筑坝蓄水;
断粮,
她可以加强粮道守卫,
却防不住我绕道奇袭;
离间,
她可以严查谣言,
却止不住人心浮动。”
他走到窗边,
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
外面风雪正急,
天地间一片混沌。
“这一战,
比的不是谁更聪明,
而是谁更狠,
谁更绝。”
谢知非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卫昭想守,
想拖,
想等我自己垮掉。
那我就让他看看——在他等到那一天之前,
他的北境,
会先变成什么样子。”
墨渊沉默良久,
忽然单膝跪地:
“属下有一事不明,
斗胆请教。”
“说。”
“公…主公这些计策,
一旦实施,
北境必是尸山血海,
生灵涂炭。”
墨渊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与当年大长老一脉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风雪拍打帐篷。
谢知非没有转身,
依旧望着帐外的风雪。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墨渊,
你跟我家有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
墨渊低声回答,
“自属下七岁被老太爷救下后,
便一直跟随。”
“四十三年……”谢知非重复着这个数字,
“那你应该知道,
我父亲、我母亲、我长兄,
是怎么死的。”
墨渊低下头:
“属下记得。”
“那你告诉我,”
谢知非转过身,
眼中寒光如刀,
“当年他们杀我满门的时候,
可曾想过‘生灵涂炭’?
可曾想过‘无辜之人’?”
他一步步走回长案前,
声音愈发冰冷: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想讲仁义,
别人就会对你动刀兵;
你想守底线,
别人就会踩过你的底线。
我谢家隐忍了二十八年,
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我要让那些害死我亲人的人,
让那些旁观我谢家惨剧的人,
让这腐朽了三百年的人间——都付出代价!”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长案上,
地图上的棋子被震得跳起:
“至于你说与大长老一脉有何不同……我告诉你,
不同就在于,
他们杀人是为了权力,
而我杀人,
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重建!
待这旧天下彻底崩塌,
我会建立一个真正的新秩序——一个没有门阀垄断,
没有观星阁野心的新天下。
到那时,
今日流的血,
都是值得的!”
帐内回荡着他激烈的声音,
久久不散。
墨渊跪在地上,
久久没有起身。
最终,
他深深叩首:
“属下……明白了。”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情绪。
他走回窗边,
望着外面的风雪,
声音恢复了平静:
“去准备吧。
火攻之事,
由你亲自督办;
水攻之计,
让离煞负责;
断粮奇兵,
选最精锐的三千轻骑,
今夜就出发;
离间谣言,
明日开始散布。”
“是。”
墨渊起身,
躬身退下。
走到帐门边时,
他忽然停住,
回头问道:
“主公,
崔姑娘那边……真的不用特别关照吗?”
谢知非的背影微微一僵。
良久,
他才缓缓道:
“她若聪明,
自会保全自己。
若她不聪明……”
他没有说下去。
墨渊明白了,
深深一揖,
掀帘而出。
大帐内重归寂静。
谢知非独自站在地图前,
目光落在代表雍北关的那个标记上。
许久,
他伸出手,
从怀中取出一枚母亲留下的玉佩,
背面刻着一个“林”字。
“母亲,”
他对着玉佩低声说,
“您常说,
这世上最不该沾染的,
就是无辜者的血。
可是……若不流血,
这肮脏的世道,
又怎么可能变干净?”
玉佩沉默着,
只映着帐内跳动的火光。
谢知非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
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他走到书案前,
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
然后唤来亲卫:
“把这个,
送到雍北关去。”
亲卫接过素笺,
只见上面写着:
——“卫兄、崔姑娘:
年后,
正月十五,
辰时,
雍北关前,
一决生死。
此战,
你我皆无退路。
珍重。”
没有落款。
但字迹锋利如刀,
力透纸背。
亲卫躬身退下,
带着这张战书,
冲进漫天风雪之中。
谢知非重新走回地图前,
看着那四枚黑色棋子,
缓缓伸出手,
将它们一一推倒。
棋子滚落在案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
风雪更急了。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即将在这风雪之中,
拉开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