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
黑石坡大营。
谢知非的大帐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帐外风雪呼啸,
帐内却温暖如春。
四座铜制火盆分立角落,
炭火正旺,
将帐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正中央的长案上,
摊开着一幅与卫昭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雍北关地形图,
只是这张图上多了许多朱砂标记的箭头与符号。
墨渊垂手立在案侧,
低声禀报着各路人马的最新动向:
“左翼五万已至‘狼牙谷’,
距雍北关东侧三十里;
右翼五万抵‘鹰嘴岩’,
距关西二十五里。
中军十万主力,
明日午时可全部抵达黑石坡。
至此,
二十万大军完成合围。”
谢知非没有抬头,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的指尖停在断龙涧的三座石桥上,
轻轻叩击:
“赵铁柱……卫昭让他守这里?”
“是。”
墨渊应道,
“斥候回报,
北岸桥头已筑起石垒,
守军约一万五千,
弓弩齐备。
看架势,
是准备死守。”
“死守?”
谢知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守。”
他直起身,
走到帐中悬挂的另一幅巨图前——那是整个北境的山川地势图,
比方才那张详尽数倍。
图上用细笔勾勒出河流、山脉、道路、村落,
甚至标注了各处的土壤质地、植被类型、风向规律。
“墨渊,”
谢知非背对着他,
声音平静,
“你觉得卫昭现在在想什么?”
墨渊沉吟片刻:
“应当是在谋划如何据险固守,
拖到我军粮草不继,
再寻机反击。”
“不错。”
谢知非转过身,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所以他一定会加强关墙防御,
囤积滚木礌石,
备足箭矢火油。
同时,
他会派人清理关前林木,
防止火攻;
他会严守粮道,
防我截断;
他会监视那些新归附的将领,
防我离间——这些,
崔令姜一定都为他分析到了。”
他走回长案前,
俯身盯着地图:
“所以我们要做的,
不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墨渊微微躬身:
“公子已有妙策?”
谢知非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案头拿起四枚黑色棋子,
一枚枚放在地图上。
第一枚棋子,
落在雍北关两侧的山林。
“火攻,
他一定会防。”
谢知非的声音很轻,
“但若这火……不是从外面烧进去,
而是从里面烧起来呢?”
墨渊一怔:
“主公的意思是?”
“雍北关建于前朝隆庆年间,
关内建筑多为木石结构。”
谢知非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关城内缓缓划过,
“尤其是粮仓、武库、兵营,
这些地方最怕火。
而我们的人——”
他抬起头,
眼中寒光闪烁:
“三天前就已经混进去了。”
墨渊倒吸一口凉气:
“暗辰?”
“十二人,
分三批,
以流民、商贩、寻亲者的身份混入关城。”
谢知非淡淡道,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
不是刺探,
只是在合适的时机,
点燃合适的火。
粮仓、马厩、箭楼……只要有三处同时起火,
关内必乱。
届时我们再以火箭攻之,
内外交攻,
火势将席卷全关。”
他顿了顿,
补充道:
“时间定在正月十五,
子时。
那时正值元宵,
守军警惕最松,
且北地有‘烧天灯’的旧俗,
就算有火光,
一时也难以分辨。”
第二枚棋子,
落在断龙涧北岸。
“赵铁柱守桥,
此人勇猛有余,
智谋不足。”
谢知非的手指在代表石桥的位置轻轻一点,
“他一定会加固桥头防御,
多备弓弩。
但他忘了一件事——”
“水。”
墨渊忽然明白过来。
“对,
水。”
谢知非点头,
“断龙涧的水源来自上游‘雪龙潭’。
如今是腊月,
潭水冰封,
但冰层之下,
水流依旧。
若我们在上游筑坝蓄水,
待赵铁柱全军集结桥头时,
突然开闸放水……你说会怎样?”
墨渊想象着那场景:
滔天洪水自上游奔涌而下,
瞬间吞没石桥,
冲垮垒墙,
万人军队在冰冷的洪水中挣扎……
“此计虽毒,
但可行。”
他低声道。
“不止如此。”
谢知非又从案头取过一个小瓷瓶,
瓶身黝黑,
无任何标记,
“这里面是‘凝冰散’,
遇水即化,
可使水温骤降,
半刻钟内结冰。
洪水过后,
再洒此药,
水面迅速结冰,
赵铁柱的残军想逃都逃不掉。”
第三枚棋子,
落在雍北关背后的山路上。
“李恒守粮道,
鹰愁峡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谢知非的语气依旧平静,
“硬攻代价太大,
所以我们不攻。”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迂回的曲线:
“从这里,
绕过鹰愁峡,
有一条猎户走的秘道,
可直通栾城后方。
虽然难行,
但三千轻骑足以通过。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
而是——烧粮。”
“栾城粮仓?”
墨渊问。
“不,
是沿途的所有粮仓、村落、田庄。”
谢知非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让北境的百姓,
在这个冬天,
颗粒无存。
当饥荒蔓延,
流民四起,
卫昭就算守住了雍北关,
后方也已经垮了。”
第四枚棋子,
落在雍北关内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至于离间计……”谢知非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崔令姜一定以为,
我会去收买王贲、李韬那些边军将领。
太小看我了。”
他收起笑容,
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我要离间的,
不是将领,
是士卒与百姓。”
墨渊不解。
“传令下去,
让混入关城的暗辰散布消息:
卫昭早已与我秘密结盟,
此战实为联手清除北境异己。
待战事结束,
我将登基为帝,
卫昭封一字并肩王,
共治天下。
而北境将士——不过是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战后将被清洗整编,
所有非嫡系部队,
一律裁撤。”
他顿了顿,
继续道:
“同时,
在关内各处张贴告示,
以我的名义承诺:
凡北境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