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雍北关。
这座矗立在中原与北境咽喉处的雄关，
在连日的风雪中显得愈发苍凉凝重。
关墙以巨大的青石垒砌，
高逾十丈，
墙面上布满了三百年来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
关内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里，
炭火熊熊，
却仍驱不散北地透骨的寒意。
卫昭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目光沉凝。
沙盘以细沙、黏土和染色木块堆砌出雍北关及其周边五十里的地形——关隘依山而建，
南面是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北面则是逐渐抬升的山地，
一条名为“断龙涧”的深谷自西向东横亘在关前，
形成天然屏障。
张焕、赵铁柱、李恒、崔令姜、秦无瑕等人围立两侧，
人人面色凝重。
“我军于昨日全部入关。”
张焕率先开口，
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雍北关的木块，
“四万栾城军驻守关内，
雁门关一万边军已至西侧山地隐蔽，
西线三镇两万五千人正在东翼密林集结，
最迟明日可全部就位。
合计兵力七万五千。”
他顿了顿，
继续道：
“谢知非的先锋军五万，
已在关南二十里处的‘黑石坡’扎营。
斥候回报，
其主力大军正分三路北上，
中军十万由谢知非亲自统领，
左右两翼各五万。
预计三日内，
二十万大军将全部抵达。”
“二十万对七万五千。”
赵铁柱声音低沉，
“兵力相差近三倍。”
帐内一片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
映着众人脸上跳动的光影。
卫昭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众人：
“兵力悬殊，
此战不能硬拼。
诸位，
有何良策？”
张焕第一个开口：
“将军，
雍北关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我们应当据关固守，
凭险消耗敌军。
谢知非二十万大军，
每日人吃马嚼，
粮草消耗巨大。
只要我们能坚守两月，
待其师老兵疲，
再寻机反击。”
“据守固然稳妥，”
李恒皱眉道，
“但关内存粮仅够全军食用三月。
若谢知非围而不攻，
断我粮道，
届时内无粮草，
外无援兵，
关城必破。”
“那就不能让他围住。”
赵铁柱指着沙盘上的断龙涧，
“你们看，
这条涧谷深十余丈，
宽三十余丈，
只有三处石桥可通。
若我们能控制这三座桥，
谢知非的大军便无法展开，
只能分批强攻。
我们以逸待劳，
可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
崔令姜一直静静听着，
此时缓步走到沙盘前。
她披着一件素色狐裘，
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眼神清明锐利。
“张将军、赵将军所言皆有道理，
但皆立足于‘守’。”
她轻声道，
“而我们面对的谢知非，
最擅长的便是‘攻心’。”
崔令姜继续道，
“他从不硬碰硬，
而是寻找对手最薄弱之处，
以巧破力。
如今他手握二十万大军，
看似可以堂堂正正碾压，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绝不会满足于常规战法。”
她俯身，
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谢知非可能使用的奇谋，
我推测有五。”
帐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
火攻。”
崔令姜指尖点在关隘两侧的山林，
“如今是深冬，
天干物燥。
若他以火箭射入山林，
引燃山火，
风助火势，
关城将陷入火海。
即便烧不进关内，
浓烟也会让守军窒息，
阵脚大乱。”
张焕脸色一变：
“我即刻派人砍伐关前林木，
清理出防火带。”
“第二，
截粮道。”
崔令姜手指移向关后蜿蜒的山路，
“我们的粮草从栾城运来，
必经‘鹰愁峡’。
此处山势险峻，
道路狭窄，
若谢知非派一支奇兵绕道潜行，
在此设伏，
断我粮道，
关内军心必乱。”
李恒沉声道：
“我已派一千精兵驻守鹰愁峡，
并在沿途设了十二处烽燧。
一旦有警，
半日之内消息可传至关内。”
“第三，
离间计。”
崔令姜直起身，
目光扫过众人，
“谢知非已在北境散布谣言，
说将军与他本是旧友，
此战实为联手清剿异己。
此计虽已被我们察觉，
但他绝不会罢手。
我料他下一步，
会针对那些刚归附的边军将领。”
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了些：
“雁门关守将王贲，
西线三镇的李韬、周武、陈广——这四人虽已归附，
但毕竟曾是朝廷旧将，
与将军并无深交。
若谢知非暗中派人接触，
许以高官厚禄，
甚至伪造将军欲铲除异己的证据……”
卫昭的眉头深深锁起。
“我已让秦姑娘的情报网严密监视这四人的动向。”
崔令姜看向秦无瑕，
“但凡有可疑接触，
立即上报。”
秦无瑕微微颔首：
“三日前，
已有两人试图接触李韬，
被我们的人拦截。
身份已查明，
是谢知非‘暗辰’的成员。”
帐内气氛陡然凝重。
“第四，
毒计。”
崔令姜继续道，
“谢知非麾下不乏用毒高手。
若他们在上游水源投毒，
或在风向合适时施放毒烟，
关内数万将士将不战自溃。”
这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秦无瑕。
秦无瑕神色平静：
“关内水源有三处，
我已派人日夜看守，
并备了解毒药剂。
至于毒烟……我调集了五百匹浸过药水的麻布，
可制作简易面罩。
虽不能防所有剧毒，
但常见毒烟可抵御七成。”
“第五，”
崔令姜深吸一口气，
“也是我最担心的——谢知非可能会‘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
卫昭问。
“他明知兵力占优，
却不一定强攻雍北关。”
崔令姜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大圈，
“他可以派一部兵力佯攻关隘，
牵制我军主力。
同时，
另遣精兵绕过关隘，
直扑北境腹地——比如栾城，
比如那些刚归附的州郡。”
她的声音在帐内清晰回荡：
“若栾城有失，
我军将失去后方根基；
若各州郡被袭，
那些观望的势力必生异心。
届时我们前有关前强敌，
后有腹地起火，
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