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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全民动员(1 / 2)

腊月十三,

栾城的清晨是在铁锤敲击声中到来的。

城西的工坊区彻夜灯火不熄,

数十座新建的熔炉喷吐着赤红的火舌,

将冬日黎明前的黑暗撕得支离破碎。

铁匠们赤着上身,

汗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一锤一锤将烧红的铁块锻打成箭镞、枪头、刀身。

叮当之声此起彼伏,

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整座城池的心脏正在剧烈搏动。

张焕披着晨霜巡视到此处时,

被热浪逼得退了两步。

他眯眼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

问身旁的工坊主事:

“今日能出多少?”

主事抹了把脸上的煤灰,

声音嘶哑:

“回将军,

新开了十二座炉子,

熟手铁匠分三班倒。

箭镞日产可达三千枚,

枪头五百,

刀剑一百。

只是……铁料快跟不上了。”

“李恒正在调。”

张焕沉声道,

“三日后有一批太原铁料到港。

你们只管赶工,

料子的事不用操心。”

“是!”

主事挺直腰板,

随即又压低声音,

“将军,

城里的百姓……这几日送来了不少旧铁器。

菜刀、犁头、破锅,

什么都行。

东街的王铁匠,

把他爷爷传下来的一整套打铁家伙都捐了,

说‘国难当头,

要这些做甚’。”

张焕默然片刻,

点了点头:

“记下名字。

等仗打完了,

双倍偿还。”

“只怕他们不要。”

主事苦笑,

“都说卫将军待他们好,

如今该是他们报恩的时候。”

离开工坊区,

张焕转向城东的校场。

还未走近,

便听见震天的呼喝声。

新征募的士卒正在练习结阵,

一张张年轻的脸在寒风中冻得通红,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赵铁柱站在点将台上,

声如洪钟:

“盾举高!

再高!

你们挡的不是木棍,

是真刀真枪!

想象一下,

对面是谢知非的黑甲军,

他们的箭能射穿三层牛皮——你们的盾要是举成这样,

第一个照面就得死!”

士卒们咬紧牙关,

将手中的木盾又抬高了三寸。

张焕没有打扰,

悄悄绕到校场后方。

那里是粮仓区,

二十座新夯实的土仓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仓前空地上,

数百名妇人正将新收的冬麦装袋、称重、登记。

李恒手持账本,

一边核对数字,

一边指挥搬运:

“三号仓再进三百袋!

注意防潮,

底下垫的秸秆再加厚一层!

这批麦子要吃到明年开春,

一颗都不能霉!”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颤巍巍地走来,

手里捧着个小布袋:

“李大人,

这是老身去年攒下的半斗黍米……不多,

给将士们添碗粥吧。”

李恒连忙接过,

袋子轻飘飘的,

怕是连三斤都不到。

他看着老妪洗得发白的衣襟,

喉咙有些发紧:

“老人家,

您自己……”

“我一个老婆子,

吃不了多少。”

老妪摆摆手,

浑浊的眼里闪着光,

“卫将军让我孙子有地种,

有饭吃,

如今他要打仗了,

我帮不上别的,

这点粮食,

该出。”

李恒深深一揖:

“我替将军,

替北境,

谢过老人家。”

老妪蹒跚离去。

李恒将那小袋黍米单独放在一旁,

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下:

“东市巷刘王氏,

捐黍米半斗。”

张焕远远看着这一幕,

胸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转身走向将军府,

脚步比来时更坚定了几分。

………………

同一日,

雍京。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着上千人。

大多是青壮男子,

也有少数面黄肌瘦的少年。

他们被绳索捆着手腕,

十人一串,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两列黑甲士兵持刀而立,

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墨渊手持名册,

一个个核对:

“张二狗,

城西卖炊饼,

年二十二,

家中独子?

拉出来。”

一个瘦高的青年被拖出队列,

扑通跪倒:

“军爷!

军爷饶命!

我娘病了,

我走了没人照顾……”

“独子免征。”

墨渊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下一个,

王老五,

城南木匠,

年二十五,

兄弟三人?

入列。”

那木匠还想说什么,

被士兵一脚踹进队列。

这是雍京第三轮强制征兵。

前两轮已征发两万壮丁,

这一轮的目标是一万五千。

城中的青壮男子几乎被搜刮一空,

街道上只剩老弱妇孺,

以及那些交得起巨额“免役银”的富户子弟。

“公子,”

墨渊走进偏殿,

向正在研究沙盘的谢知非禀报,

“今日征发一千二百人,

其中独子七十三人已放回。

目前累计征发壮丁三万四千,

加上各地响应檄文来投的驻军,

总兵力已达二十八万。”

谢知非没有抬头,

手指在沙盘上“雍北关”的位置轻轻敲击:

“粮草呢?”

“已从江南各州调运粮米六十万石,

半数已抵京郊大仓。

另从蜀中征发民夫五万,

正押送第二批粮草北上。”

墨渊顿了顿,

“只是……江南几处粮仓的守吏上报,

当地百姓已有怨言。

今年秋粮被征发过半,

不少人家过冬的存粮都不够了。”

“饿不死就行。”

谢知非淡淡道,

“等打完仗,

自有赈济。

现在,

一切以战事为先。”

他直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正有一队新征的壮丁被押送过街,

他们垂着头,

脚步踉跄,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告诉

谢知非的声音很平静,

“训练要狠。

一个月后上战场,

我不希望他们连刀都拿不稳。

逃兵者,

斩;

怠惰者,

鞭一百;

敢有怨言蛊惑军心者——诛三族。”

墨渊躬身:

“是。”

“还有,”

谢知非转过身,

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让‘暗辰’加紧散布消息。

我要在北境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军营,

都听到‘卫昭与谢知非本是旧友,

此战实为联手清剿异己’的传言。

尤其是那些刚归附的边军将领,

要让他们心生疑虑。”

“属下明白。”

墨渊退下后,

谢知非独自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山河纵横,

城池星罗棋布,

两支代表军队的小旗分别插在“雍京”与“栾城”,

中间隔着千里之遥,

却又在“雍北关”遥遥相对。

他伸出手,

将代表自己军队的黑色小旗向前推移,

直到与代表卫昭的红色小旗只隔一寸。

“卫昭,”

他低声自语,

“你总以为人心可用?

那我便让你看看,

人心……有多容易动摇。”

……………………

腊月十五,

月圆之夜。

栾城将军府的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卫昭、崔令姜、张焕、赵铁柱、李恒、秦无瑕围坐一堂,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但眼神凝重。

“截至今日,

北境六州已征募新兵四万八千。”

张焕率先汇报,

“加上原有边军和栾城本部,

总兵力十一万三千。

但新兵训练不足,

能立即投入战场的,

不超过八万。”

赵铁柱接道:

“军屯的冬麦长势尚可,

但至少要等到明年四月才能收获。

眼下粮仓存粮,

加上各州上缴的,

可供全军食用五个月。

若战事拖到明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