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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奇兵突袭(上)(1 / 2)

辰时,

阳光像一把巨大的金梳,

将笼罩原野的灰暗与血腥一同梳理开来。

雍北关前的战场上,

第一波进攻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尸骸堆积,

断矛残盾散落遍地,

凝固的血液在冻土上铺开暗红色的斑驳图卷。

风从南方吹来,

卷起尘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灌进每一个士卒的鼻腔。

关墙下,

卫昭正看着医兵将伤员抬回关内。

“将军,”

一个年轻医兵抬头,

声音发颤,

“赵将军他……左肩的伤太深,

骨头都看见了,

秦姑娘说要立刻救治。”

卫昭的目光落在那担架上。

赵铁柱躺在上面,

脸色惨白如纸,

左肩处的皮甲已被割开,

绷带下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身。

他眼睛还睁着,

看见卫昭,

居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还能打……”

“闭嘴。”

卫昭的声音很冷,

但扶着担架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抬进去,

告诉秦姑娘,

我要他活着。”

“是!”

担架匆匆离开。

卫昭站在原地,

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

在栾城那个荒野上,

第一次遇到赵铁柱时,

——那时他还是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溃兵,

四处劫掠。

“将军,”

崔令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伤亡初步清点出来了。”

卫昭转过身。

崔令姜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就的军报,

素色斗篷上沾了几点血渍,

不知是谁的。

她的脸色也很苍白,

但眼睛依旧清明,

像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玉。

“念。”

卫昭说。

“盾阵第一道防线伤亡八百七十三人,

其中阵亡四百二十一人;

第二道防线伤亡三百零五;

第三道伤亡较轻,

九十七人。

弓弩手伤亡两百余。

赵将军亲卫营……”崔令姜顿了顿,

“阵亡一百六十八人,

重伤四十七人。”

卫昭沉默地听着。

风吹过他甲胄上的披风,

发出猎猎的声响。

“敌军方面,”

崔令姜继续道,

“根据战场遗尸和箭矢消耗估算,

星陨卫伤亡应在两千到两千五百之间。

但……”

“但他们的主力未损。”

卫昭接道,

“十五万人,

折了两千,

不过是挠痒。”

崔令姜点点头。

她走到卫昭身侧,

与他并肩望向南方。

那里,

谢知非的军阵正在重新整队。

黑色的潮水退到两里外,

像一头暂时收爪的猛兽,

在晨光下喘息、蓄力。

“他在等。”

崔令姜轻声说。

“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

崔令姜的目光扫过关前正在重整的盾阵,

“第一波进攻看似凶猛,

实则只是试探。

他用星陨卫最精锐的先锋,

摸清了我们的布阵方式、反击节奏,

还有……矮墙前的那些陷阱。”

卫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看他的阵型。”

崔令姜指向远方,

“星陨卫退到了两翼,

中央让了出来。

接下来上来的,

会是归附军。”

“用杂牌军消耗我们的箭矢和体力,”

卫昭明白了,

“等我们疲敝,

真正的杀招才会出来。”

“对。”

崔令姜转过头,

看着卫昭,

“而那个杀招,

不会从正面来。”

两人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望向战场侧翼——那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昨夜崔令姜就曾提醒过,

那里地形复杂,

沟壑纵横,

极易藏兵。

卫昭已派了斥候去查探,

但回报都说未见异常。

“你觉得……”卫昭开口。

“我觉得他一定有伏兵。”

崔令姜的语气很肯定,

“谢大哥用兵,

从不把所有筹码摆在明面上。

正面这十五万大军是明棋,

暗棋……一定藏在别处。”

卫昭沉默片刻,

忽然问:

“令姜,

如果你是他,

会把伏兵藏在哪里?”

崔令姜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整片战场的地形图——雍北关坐北朝南,

关前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向西约三里处是石桥和涧水,

向东则是那片丘陵。

丘陵再往东,

地势逐渐升高,

最终与北境的山脉相连……

“不在丘陵。”

她睁开眼,

“那里太明显,

我们一定会提防。”

“那在哪儿?”

“在……”崔令姜的目光忽然定住,

她望向更东方的天际,

“在丘陵后面,

但是不从丘陵出来。”

卫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丘陵之后,

是更高的一片台地,

被晨雾笼罩,

看不真切。

但若从那里绕行,

需要多走十余里路,

且要穿过一段极难行走的碎石坡。

“不可能,”

卫昭摇头,

“那里没有路,

大军无法通行。”

“但如果是小股精锐呢?”

崔令姜反问,

“五百人,

甚至三百人,

轻装简从,

只带短兵和弓弩,

趁夜绕行,

在开战前就潜伏到……那里。”

她指向战场东北角的一处缓坡。

那坡地离雍北关约两里,

正好在关墙箭程的边缘,

且地势略高于关前平原。

从那里冲锋,

可以居高临下,

直扑守军侧翼。

而最重要的是——那片缓坡后方,

连着一道浅浅的干沟,

一直延伸到丘陵地带。

如果伏兵从台地绕行,

沿干沟潜行,

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那个位置。

卫昭的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张焕!”

他猛地转身,

声音如铁石相击。

“在!”

张焕从关墙阶梯上快步跑下,

甲胄铿锵。

“立刻带一千骑兵,

去东北角那片缓坡查探!”

卫昭语速极快,

“重点查干沟和坡后洼地,

一寸一寸地搜!

若遇伏兵,

不必接战,

立刻示警撤回!”

“遵命!”

张焕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去点兵。

崔令姜看着张焕离去的背影,

低声道:

“希望还来得及。”

“来得及。”

卫昭的手按在剑柄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知非要等归附军先上,

消耗我们。

在那之前,

伏兵不会动。”

他抬头望向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

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将关墙上飘扬的“卫”字旗染成一片炽烈的颜色。

可这光,

暖不了战场上的血。

………………

与此同时,

南方军阵,

帅旗下。

谢知非坐在战车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被送还的观星令。

玉质的令牌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的星纹依旧清晰,

就像某个人的眼睛,

清澈、坚定,

又固执得让人心头发痛。

“公子,”

墨渊策马来到车旁,

低声道,

“归附军已整队完毕,

随时可以进攻。”

谢知非“嗯”了一声,

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观星令上,

将令牌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玉面贴着手心,

却怎么也驱不散胸中那股烦躁之意。

“公子?”

墨渊又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