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射偏。
而秦无瑕的“蜂尾针”,
却像死神的请柬,
一针一个,
绝无虚发。
短短十几息,
就有二十多个影卫倒下。
影卫的攻势,
终于被彻底遏制。
张焕抓住机会,
大吼一声:
“弟兄们,
杀!”
枪阵再次前压。
剩下的影卫见势不妙,
开始后撤。
但他们后撤的方式极其诡异——不转身,
不退步,
而是像潮水倒流一样,
保持着面向敌人的姿势,
迅速向干沟方向退去。
“追不追?”
张焕抬头看向关墙。
卫昭看着那些退去的灰色身影,
又看了看正面依旧激烈的战场,
缓缓摇头:
“不必。
重整侧翼防线,
防备他们再次来袭。”
“是!”
张焕领命而去。
侧翼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正面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归附军和星陨卫的混合冲锋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
守军的盾阵防线被压得越来越扁,
最薄处已经不足十排。
而关墙上的弓弩手,
因为侧翼遭袭和体力消耗,
箭雨已经稀疏了许多。
卫昭知道,
快到极限了。
他望向南方,
望向那面玄底银星的大旗。
旗下车上的那个人,
此刻是否也在看着他?
是否在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倒下?
“不会的。”
卫昭轻声自语,
像是对自己说,
也像是对远方那个人说,
“谢知非,
你想看我倒下,
还早得很。”
他举起剑,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
发出一声震动战场的咆哮:
“雍北关的将士们——”
战场上,
所有守军同时抬头。
“我们身后,
是栾城,
是千千万万等着我们保护的百姓!”
“我们身前,
是十五万想要踏破我们的家园、抢掠我们的亲人、焚烧我们的土地的敌人!”
“这一战,
我们没有退路!”
卫昭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
砸在士卒们的心头。
“我知道你们累了,
怕了,
想回家了。”
“我也累,
也怕,
也想回家。”
“但有些仗,
必须打。
有些关,
必须守。
有些人,
必须挡在这里——因为我们不退,
他们才能活!”
他剑指南方,
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
我卫昭与你们同生共死!”
“关在,
人在!”
“关破——”
他顿了顿,
然后从胸腔里迸出最后三个字:
“人亡!”
短暂的寂静。
然后,
关墙上、关墙下、盾阵后、弓弩手中——所有还能站着的守军,
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关在!
人在!”
“死战!
死战!
死战!”
声浪如海啸,
席卷整个战场。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线,
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新稳固。
盾牌再次竖起,
长矛再次前探,
弓弩手咬着牙拉开最后的弓弦。
他们眼中已经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是知道自己必死,
却依然要向前踏出一步的决绝。
南方军阵中,
谢知非站在战车上,
看着这一幕,
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那不是震惊,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悲哀。
“公子,”
墨渊低声道,
“他们的士气……”
“我知道。”
谢知非打断他,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他会这样。
他一直都是这样……!
明明知道赢不了,
明明知道会死,
却还是要站在最前面,
喊着那些空洞的口号,
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闭上眼睛,
片刻后重新睁开时,
眼中已恢复了冷漠。
“传令中军,”
他说,
“全军压上。
我要在一刻钟内,
看到雍北关的城门。”
“是。”
战鼓再次擂响,
这一次,
急促如暴雨。
黑色的星陨卫中军,
那五万精锐,
终于再次移动。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像一道黑色的铁墙,
缓缓推向已经千疮百孔的守军防线。
真正的决战,
终于到来。
而此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血腥的战场,
将每一个厮杀的身影都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幅用鲜血绘就的、残酷而壮烈的画卷。
卫昭站在关墙上,
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玄底银星大旗,
缓缓举起了剑。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一种知道自己即将走向终点,
却无怨无悔的平静。
“来吧。”
他轻声说。
风声呜咽,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