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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血铸防线(2 / 2)

一刀削向张焕咽喉,

一刀直刺心口。

刀路诡谲狠辣,

完全舍弃防御,

只求速杀。

张焕咬牙格挡。

他本就左臂废了,

单手持刀更显笨拙,

只能勉力护住要害。

刀刃相击,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而更可怕的是——每一次接触,

都有细微的麻痹感从刀柄传来。

毒!

这孙子的刀上果然淬了毒!

“张焕!”

远处传来卫昭的嘶吼。

张焕余光瞥见关墙上那个身影。

卫昭双手死死抓着垛口,

身体前倾,

似要扑下关墙。

崔令姜在旁紧紧拉住他。

不能分心。

张焕对自己说。

将军在看着,

全雍北关的弟兄都在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

忽然不再格挡。

离煞的双刀再次袭来,

一刀斩肩,

一刀刺腹。

张焕不躲不闪,

只是将全身力气灌注右臂,

厚背砍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

直劈离煞面门!

以命换命!

离煞显然没料到这种打法。

他双刀已出,

收势不及,

只能勉强侧头。

“噗——!”

砍刀劈开银面具,

深深嵌入离煞左脸。

面具碎片混着血肉飞溅,

露出半张扭曲的脸——一道狰狞的旧疤从额角划到嘴角。

同一瞬间,

离煞的双刀也刺入了张焕身体。

一刀穿透右胸,

一刀刺入腹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焕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刺穿皮肉、骨骼、内脏的触感。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却又在瞬间被某种麻木取代——毒素开始发作了。

他咧嘴笑了,

满口是血。

“一起……走吧。”

声音嘶哑,

却带着某种释然。

他松开砍刀刀柄,

左手——那条麻木的手臂——不知哪来的力气,

死死抱住离煞,

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

两人抱在一起,

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

………………

关墙上,

卫昭看着这一幕,

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张焕中刀,

看见血从伤口喷涌,

看见两人倒地后还在血泊中纠缠——张焕的手始终死死箍着离煞,

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开。

“焕子……”卫昭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又干又涩,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关墙、战场、天空——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张焕倒下的那个画面,

清晰得刺眼。

“将军!”

崔令姜扶住他摇晃的身形。

卫昭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东侧战况如何?”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陈、陈校尉所部伤亡过半,

但缺口……暂时堵住了。”

一个副将颤声回答。

“星陨卫后续部队?”

“弓弩手压制有效,

尚未大举涌入。”

卫昭点点头。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

投向张焕倒下的地方。

那里现在已被后续战事淹没,

看不见尸体,

只有一片混乱的厮杀。

“传令。”

卫昭开口,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东侧所有守军,

向前推进二十步。

弓弩手不惜代价,

掩护推进。”

“将军,”

副将迟疑,

“弟兄们已经……”

“张焕死了。”

卫昭打断他,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用自己的命,

换了离煞的命,

换了弓弩手阵地的安全,

换了东侧战局的喘息之机!”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关墙上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卒。

“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

张焕就白死了!

所有战死的弟兄,

都白死了!”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

嘶哑却有力:

“我要你们向前推进二十步!

不是让你们去送死,

是让你们去告诉谢知非,

——雍北关的每一个人,

都敢用命换命!

他杀我一个张焕,

我就用他一百个、一千个星陨卫来还!”

短暂的寂静。

然后,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为张将军报仇!!!”

“报仇!!!”

“报仇——!!!”

吼声如野火燎原,

从关墙蔓延到整个战场。

东侧守军像疯了一样,

顶着盾牌、挺着长矛,

硬生生向前推进。

有人倒下了,

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有人断了胳膊,

就用牙咬着刀继续冲锋;

有人被长戟刺穿,

就死死抱住戟杆,

给同伴创造机会。

惨烈。

但这一次的惨烈,

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星陨卫的攻势,

竟然在这股不要命的反扑下,

开始动摇。

防线重新稳固。

缺口被彻底堵死。

而张焕用命换来的,

不仅仅是二十步的推进,

更是一种精神的凝聚——一种明知必死、依然向前的决绝。

………………

南方军阵,

帅旗下。

谢知非看着战场上那片突如其来的反扑,

看着离煞和张焕倒下的地方,

久久沉默。

墨渊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

离煞他……”

“死了。”

谢知非淡淡道,

“换掉了卫昭麾下最重要的将领之一,

值了。”

“可是东侧攻势受挫,

星陨卫伤亡……”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谢知非打断他,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离煞完成了他的使命。

张焕一死,

卫昭痛失臂膀,

军心必有动摇。

虽然此刻他们借着哀兵之气反扑,

但哀兵之势,

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

望向雍北关,

望向关墙上那个挺立如松的身影。

“传令,

星陨卫暂退五十步,

重整阵型。

让归附军顶上去,

继续消耗。”

谢知非说,

“我要看看,

卫昭的这股气……能烧到几时。”

“是。”

战鼓声变。

黑色的潮水开始有序后撤,

留下满地尸骸。

而归附军则被驱赶着,

如潮水般再次涌上。

战场再次被填满。

只是这一次,

守军的眼中已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

关墙上,

卫昭看着这一切,

缓缓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能感觉到那种想不顾一切冲下去、把张焕尸首抢回来的冲动。

但他不能。

因为他是将军。

因为雍北关还在。

因为仗还没打完。

“令姜,”

卫昭睁开眼,

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打完仗,

我要亲自去接张焕回家。”

崔令姜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

用力点头:

“好。”

卫昭不再说话。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

投向南方那面玄底银星的大旗。

张焕死了。

但他的血没有白流。

雍北关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都记住了。

这就够了。

风从北方吹来,

卷过关墙,

卷过战场,

卷过那些尚未冷却的尸体和热血。

辰时三刻,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

金光刺破晨雾,

洒在鲜血染红的原野上,

照亮了那张年轻校尉陈延死前仍紧握战刀的手,

照亮了张焕与离煞纠缠在一起的尸体,

照亮了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人的脸。

他们或许会死。

但雍北关,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