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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王见王(1 / 2)

巳时二刻,

血星卫如暗红岩浆,

漫过战场中央。

这支八百人的血星卫与之前的星陨卫截然不同。

他们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没有战吼,

没有号角,

只有铁甲摩擦的沉闷声响与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

手中兵器皆是重器——长柄战斧、狼牙巨棒、双手重剑,

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他们踏入战场的方式也极其诡异:

不避箭矢,

不躲飞石,

只是举着包铁大盾,

迈着恒定步伐向前推进。

箭矢射在甲胄上发出“叮叮”声响,

偶尔有箭从甲缝钻入,

中箭者身形微顿,

却不停步,

依旧沉默前行,

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放箭!

放箭!”

关墙上,

弓弩手军官嘶声下令。

最后一波箭雨倾泻而下。

箭矢如蝗,

钉在血星卫的盾牌与甲胄上,

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可那暗红色的铁流只是稍稍滞涩,

便继续向前。

有人中箭倒地,

后方的人便默默跨过同伴尸体,

补上缺口。

“这……这是些什么怪物?”

一个年轻弩手声音发颤,

拉弦的手都在抖。

“是死人。”

旁边一个老兵哑声道,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就不怕再死第二次了。”

说话间,

血星卫已逼近守军防线五十步内。

最前排的血星卫忽然同时顿足。

下一秒,

八百人齐声暴喝——

那声音不像人声,

倒像某种野兽的嘶吼,

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吼声未落,

前排血星卫已猛然加速!

他们不再结盾阵,

而是如饿狼扑食般散开,

各自寻敌。

重兵器挥舞起来,

带起凄厉破空声。

一名守军士卒举盾格挡,

盾牌竟被战斧连盾带人劈成两半!

另一名长矛手刺中敌兵胸口,

长矛却卡在甲缝中拔不出来,

被随后赶到的血星卫一剑枭首!

防线,

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崩溃。

不是被慢慢侵蚀,

不是被步步压缩,

而是像堤坝遭遇决堤洪水般,

轰然碎裂!

“顶住!

顶住!”

军官们嘶声大吼,

可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血星卫所过之处,

如热刀切油。

他们不讲究阵型,

不讲究配合,

只是纯粹的力量与杀戮。

每前进一步,

脚下便多几具尸体。

守军的抵抗在他们面前,

显得脆弱而无力。

关墙上,

卫昭看着这一切,

脸色铁青。

他知道血星卫的存在,

但从没见过他们真正投入战斗。

谢知非把这些死士藏得太深,

深到连观星阁内部都少有人知。

而现在,

为了攻破雍北关,

他终于把这最后的底牌打了出来。

“将军!”

崔令姜抓住他的手臂,

声音发紧,

“让弓弩手集中射击!

用火箭!

他们的甲胄再厚,

也怕火!”

卫昭猛然醒悟:

“传令!

所有火箭,

瞄准血星卫!

不用省了,

全打出去!”

命令传下。

关墙上残存的弓弩手强撑疲惫,

换上浸了火油的箭矢。

点火,

拉弦,

瞄准——

“放!”

百余支火箭拖着黑烟,

划破长空,

落在血星卫阵中。

火焰腾起。

有些箭矢射中甲胄,

火焰顺着甲片缝隙蔓延;

有些射中地面,

点燃了尸体上的衣物;

还有些射中了血星卫裸露的面部、脖颈,

火焰瞬间吞噬皮肉。

惨叫声终于响起。

那些沉默的死士,

在火焰灼烧下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痛苦的哀嚎,

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有人浑身着火,

却依然挥舞兵器向前冲;

有人脸被烧得面目全非,

却还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扑向最近的敌人。

疯狂。

比守军的决死更疯狂,

比影卫的诡异更疯狂。

这是彻底摒弃人性后的疯狂。

“将军,”

一个副将声音发颤,

“守不住了……弟兄们挡不住这些疯子……”

卫昭紧紧盯着战场。

防线已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血星卫正向两翼扩散,

试图将整个守军阵地切割成数块。

一旦分割完成,

各自为战的守军将更无法抵抗。

他必须做点什么。

“亲卫营。”

卫昭忽然开口。

“在!”

身后传来整齐的回应。

那近千人从栾城就跟随他的老兵,

此刻还有五百余人能战。

“随我下关。”

卫昭的声音很平静。

“将军不可!”

崔令姜失声道,

“你是主帅,

不能……”

“正因为我是主帅,

才必须去。”

卫昭打断她,

转过头,

看着她苍白的脸,

“令姜,

你看清楚了。

血星卫不怕死,

不怕痛,

但他们还是人——只要是人,

就会怕一样东西。”

“什么?”

“信念。”

卫昭一字一句道,

“他们是为谢知非的信念而战。

而我,

要让所有人看到,

我的信念比他的更坚定。”

他不再解释,

转身走向关墙阶梯。

“卫大哥!”

崔令姜追上去,

抓住他的披风,

“你会死的!”

卫昭停住脚步,

回头看她。

晨光从侧面照来,

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那张总是坚毅的脸上,

此刻有一种崔令姜从未见过的温柔。

“令姜,”

他轻声说,

“还记得在栾城,

你问我为什么要死守那座破城吗?”

崔令姜点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当时说,

因为身后有百姓。”

卫昭笑了,

笑容很淡,

却异常坚定,

“现在也一样。

雍北关后,

有千千万万个百姓。

我若退了,

他们就没了。”

他伸手,

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替我守好关墙。

若我回不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

他不再停留,

大步走下阶梯。

崔令姜站在关墙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阴影里,

看着那五百余名亲卫默默跟上,

看着他们汇成一股小小的洪流,

逆着溃退的人潮,

冲向战场中央。

冲向那片暗红色的死亡漩涡。

………………

谢知非骑在马上,

看着血星卫如入无人之境般撕裂守军防线,

看着雍北关的旗帜在硝烟中摇摇欲坠,

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

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血星卫彻底击溃守军主力,

关墙将不攻自破。

到时候,

他就能踏着卫昭的尸体,

走进雍北关,

走进北境,

走进他谋划多年的新天下。

可为什么,

心口像堵着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

祖父教他观星时的情景。

那个夏夜,

他们坐在观星台上,

满天繁星如碎银洒落。

“知非,

你看那颗星。”

祖父指着北方天空最亮的一颗,

“那是北辰,

众星拱卫,

永镇北方。

我们观星阁历代阁主,

都以‘北辰’为号,

就是希望自己能像那颗星一样,

指引方向,

安定天下。”

“那祖父现在是北辰吗?”

祖父摇头,

笑容苦涩:

“祖父不配。

祖父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也没能实现观星阁的夙愿。

希望将来,

你能成为真正的北辰。”

真正的北辰。

谢知非抬起头,

望向天空。

此刻是白天,

看不见星辰。

但他知道,

北辰就在那里,

在太阳的光芒之后,

默默注视着这片血腥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