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谢殇(1 / 2)

“谢知非已死——!”

“降者不杀——!”

卫昭的声音如惊雷滚过战场,

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场特有的嘶哑和穿透力。

那声音先是撞上雍北关的城墙,

反弹回来,

混着回音,

在尸横遍野的原野上反复回荡。

然后,

死寂。

不是绝对的寂静——战场上还有伤兵的呻吟,

战马的悲鸣,

兵器落地的哐当声。

但那种持续了几个时辰的、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呐喊声、战鼓声,

突然消失了。

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骤然断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最近的星陨卫。

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还保持着冲锋或防守的姿势,

手中的长戟、战刀指着前方,

脸上的面甲遮掩了表情,

但动作全部僵住了。

他们齐齐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那片方圆十丈的“空白地带”。

那里,

卫昭持剑而立。

他的脚下,

跪着一具尸体。

玄衣,

银甲,

胸口一个血洞,

鲜血还在汩汩涌出,

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暗红色的水洼。

尸体背对着他们,

看不见脸。

但所有人都认得那身装束,

认得那柄掉落在一旁、已经碎裂成无数片的“碎星”剑柄。

“公……公子?”

一个星陨卫的百夫长喃喃出声。

他掀开面甲,

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疤痕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不是震惊,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

他是三年前加入星陨卫的。

那时候谢知非刚收编第一批遗民子弟,

站在洛邑城外的校场上说:

“跟着我,

不为荣华富贵,

只为建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天下。

在那里,

没有门阀欺压寒门,

没有贪官盘剥百姓,

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他信了。

三年里,

他跟着谢知非打过十七场仗,

杀过无数人,

也看着无数同伴倒下。

每次有人问“值得吗”,

他都会想起校场上那句话,

然后告诉自己——值得,

为了那个新天下,

一切都值得。

可现在,

说那句话的人倒下了。

新天下呢?

“假的……”另一个星陨卫嘶声道,

“肯定是假的!

公子怎么会……怎么会……”

他提着刀想冲过去验证,

可脚像钉在地上,

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不需要验证了。

战场上,

主帅的大旗就是一切。

那面玄底银星、绣着观星阁徽记的大旗,

此刻正从南方军阵的中军位置,

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倒下去。

不是被砍倒的。

是旗手自己松的手。

墨渊站在帅旗下,

双手死死撑着旗杆。

他的指甲抠进木纹里,

抠得指节发白,

鲜血顺着旗杆流下来,

染红了上面精致的星纹刺绣。

他看见谢知非倒下的全过程。

从白光炸开,

到光幕破碎,

到谢知非主动迎向剑锋,

到长剑贯穿胸膛,

到跪地,

到倒下,

到最后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他全看见了。

“公子……”墨渊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满血的棉花,

又腥又涩。

他想冲过去。

可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害怕,

不是犹豫,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谢知非最后看向天空的那个眼神,

他读懂了。

那不是不甘,

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解脱。

公子自己选的。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墨渊心里,

冷得他浑身发抖。

“墨统领!”

一个副将扑过来,

抓住他的手臂,

“公子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战是撤?

您快下令啊!”

墨渊转过头,

看向那个副将。

副将的脸上满是血污,

眼睛里布满红丝,

但更多的是恐慌——一种失去了主心骨后的、野兽般的恐慌。

不只是他。

墨渊的目光扫过中军。

平日里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星陨卫,

此刻像一群失去头羊的羊群。

有人还握着兵器,

但眼神涣散;

有人已经开始后退,

脚步踉跄;

还有人跪在地上,

对着谢知非倒下的方向磕头,

嘴里念叨着什么。

崩溃,

从最核心的地方开始。

“传令……”墨渊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全军……后撤。”

“撤?

撤到哪里?”

副将急道,

“归附军还在前面,

如果我们先撤,

他们肯定会——”

“我说,

后撤。”

墨渊打断他,

语气平静得可怕,

“能撤多少撤多少。

回洛邑,

或者……随便哪里。”

他顿了顿,

看向谢知非的尸身,

又看了看远处持剑而立的卫昭,

一字一句道:

“这场仗,

我们输了。

公子用命换来的体面,

别糟蹋了。”

副将愣了愣,

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深深看了墨渊一眼,

抱拳:

“遵命。”

命令很快传开。

不是通过号角,

也不是通过旗语——号角手愣在原地,

旗手已经丢下了旗帜。

命令是靠人传人,

靠嘶吼,

靠推搡,

像瘟疫一样在星陨卫中蔓延。

“撤!

撤回洛邑!”

“公子有令,

全军后撤!”

“让开!

都让开!”

混乱开始了。

星陨卫的撤退还算有序——毕竟是精锐,

即便主帅阵亡,

基本的阵型和纪律还在。

他们结成防御阵型,

一边抵挡着守军逐渐加强的反扑,

一边缓缓向南移动。

但归附军不同。

那些为了“劫掠三日”的承诺而来的乌合之众,

在听到“谢知非已死”的瞬间,

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姓谢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