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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都城的选定(1 / 2)

雍北关的春将尽夏未至之时,

一场真正关乎天下格局的朝议在关内举行。

议事厅比三个月前更显拥挤。

除却北境旧部、新归附的东南及中原各州代表,

连远在西南的滇西和穹庐也派来了观察使。

炭火盆增加了多个,

但厅内气息依旧凝重,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卫昭坐在主位,

未披大氅,

只一身玄色常服。

肩伤已愈大半,

但久坐时仍会隐痛,

此刻他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扫过济济一堂的面孔。

“今日,

议定都。”

他的声音不高,

却在偌大厅堂内清晰可闻。

短暂的沉寂后,

议论声轰然而起。

“将军!

当定都洛邑!”

中原世族的代表率先起身,

言辞恳切,

“洛邑乃天下之中,

王气所聚,

宫室虽经战乱,

然根基犹存。

定都于此,

既可安抚中原士民,

又便于控驭四方,

实乃不二之选!”

“王侍郎此言差矣。”

东南来的文士摇首,

“洛邑门阀盘根错节,

谢氏余党未清。

定都于此,

每日须耗半数精力周旋内斗,

何谈治国?

依某之见,

当定都金陵。

江南富庶,

有长江天险,

更兼水师之利……”

“江南偏安一隅,

岂能号令天下?”

北境将领拍案而起,

“难道要效仿弱赵,

做个半壁江山的皇帝?”

“那便回雍京!”

老臣激动得胡须颤抖,

“雍京乃三百年国都,

法统所在!

宫室完备,

典章健全,

只需稍加修缮……”

“雍京?”

赵铁柱冷笑一声,

拄拐站起,

“雍京是什么地方?

是李辅国、王守澄那群权臣阉宦弄权的地方!

是门阀世家醉生梦死、不管百姓死活的地方!

咱们提着脑袋打天下,

难道就是为了再次回到那个烂透了的金笼子里去?”

争论愈演愈烈。

洛邑派、金陵派、雍京派各执一词,

甚至有人提议定都太原、长安,

每一派背后都站着不同的利益与考量。

卫昭始终沉默听着。

他听着那些激动的声音,

看着那些涨红的脸,

目光却穿透缭绕的烟气,

望向厅外——那里,

雍北关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墙下,

新立的阵亡将士碑沉默矗立。

足足半个时辰,

待争论声渐弱,

卫昭才缓缓抬手。

厅内瞬间安静。

“都说完了?”

他问。

无人应答。

“那我说。”

他站起身,

走到厅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手指先点洛邑,

再移金陵,

最后停在雍京,

“这些地方,

都很好。

宫室完备,

水路通达,

士族云集,

典章齐全。

更不需劳民伤财再次修葺宫殿,

但我卫昭不需要那些明堂高室。”

他顿了顿,

手指忽然北移,

重重点在舆图最上方的一个点上。

“所以,

我选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点,

是雍北关。

“将军?!”

李恒失声,

“雍北关乃南北咽喉,

边塞重镇,

城池虽可,

但宫室全无,

如何为都?”

“正因什么都没有,

才该定都于此。”

卫昭转身,

目光如炬,

“正因这里是咽喉,

是国门,

是万千将士用血铸成的防线,

——才更该成为新朝的都城。”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

北风灌入,

带着关外荒原的寒意。

“你们知道,

三个月前的那场血战,

雍北关死了多少人?”

卫昭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算谢知非方,

仅我们就有一万一千。

张焕、陈延,

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的弟兄,

倒在这道关墙下。

他们用命守住的,

不只是这道关,

是关后的栾城,

是北境六州,

是整个要被谢知非推到重建的天下,

是千千万万等着过太平日子的百姓。”

他回身,

看向众人:

“如果今天我们定都洛邑,

定都金陵,

定都任何一座安乐富庶的城池,

那我们就是在告诉天下,

——不论谁做皇帝,

谁执政,

都是在后方享福,

将士在前线流血,

民众在下方流汗。

这道用血肉筑成的国门,

就会变成一道可以被权衡、可以被交易、甚至可以被放弃的边界。”

厅内死寂。

“但我不行,

至少我卫昭做不到。”

卫昭一字一句,

“我要让天下人看见,

——新朝的都城,

就在国门上。

皇帝与将士同守此关,

君王与百姓共卫此土。

这道门在,

我在,

国在;

这道门破,

我死,

国破。”

崔令姜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雍北关向南,

划过中原,

停在洛邑。

“将军,

可曾想过若定都雍北关,

政务如何运转?

四方奏报如何通达?”

她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在洛邑设南北政事府。”

卫昭的手指点在洛邑,

“暂时由你坐镇,

总揽中原民政、财政、律令、科举。

南方的粮赋,

东南的海贸,

中原的刑名,

皆归政事府统筹。

每日快马通传雍北关,

重大决策,

我来定夺。”

他又指向舆图上的几个节点:

“太原设北境都督府,

统辖北境六州军务。

金陵设东南海事府,

统领水师、海贸。

长安……设关中屯田司,

三年内,

我要让关中成为北方的粮仓。”

他看向众人:

“雍北关是剑柄,

洛邑是剑鞘,

各地官府是剑锋。

剑柄握在皇帝手中,

剑锋指向需要它的地方,

剑鞘收纳锋芒、积蓄力量——这才是一把完整的剑。”

李恒沉思良久,

缓缓道:

“将军此议,

魄力惊人。

然……定都边塞,

风险极大。

若赫连铮再度南侵,

都城首当其冲……”

“那就让他来。”

卫昭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在雍北关等着他。

他若敢来,

我便亲率将士,

在这道国门前,

与他决一生死。

我要让草原的狼知道——这道门,

有人用命守,

而且会一直守下去。”

他顿了顿,

语气缓和:

“况且,

赫连铮刚刚送来国书,

请求互市。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

在边境设立五市,

以贸易羁縻。

一年、两年……只要给我们时间,

等北境新政见效,

等东南水师整编完成,

等中原人心归附——到那时,

不是他敢不敢南侵的问题,

是我们要不要北上的问题。”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消化这个看似疯狂、却又隐隐透着某种惊人光亮的决定。

崔令姜第一个打破沉默:

“我赞同。”

她走到卫昭身侧,

面向众人:

“定都雍北关,

有三利。

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