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显新朝‘天子守国门’之志,
凝聚军心民心。
其二,
以洛邑政事府统筹天下政务,
既免去朝廷机构臃肿之弊,
又可发挥洛邑居天下之中的地理优势。
其三……”
她顿了顿:
“以此向天下昭示——新朝之都,
不选安乐富庶之地,
而选血火铸成之关。
新朝之君,
不居九重深宫,
而与将士同戍边塞。
此等气魄,
方配得上这场死了无数人才换来的天下。”
陆陆续续,
开始有人表态。
起初是北境出身的将领,
他们眼圈发红,
重重抱拳:
“将军在哪,
末将就在哪!
雍北关怎么了?
咱们守得住一次,
就守得住一辈子!”
接着是东南来的代表,
沉吟后点头:
“此举虽险,
然……正气浩然。
东南水师,
愿为都城屏藩。”
最后连中原世族的代表,
也在长久的沉默后,
缓缓躬身:
“将军……志存高远,
非我等所能及。
既如此,
中原士民,
愿随将军共守此国门。”
“好。”
卫昭重重点头,
“既然多数赞同,
那便定都雍北关。”
随后卫昭深深看了眼崔令姜后,
继续道:
“即日公告天下:
新朝国号‘熠’,
取‘熠熠生辉’之意。
都城雍北关,
改称‘如熠城’。
取‘万民如意之意’
洛邑设南北政事府,
总揽天下民政。”
崔令姜闻言诧异的看向卫昭,
但卫昭并未回应,
而是看向李恒:
“李恒,
你即日派人南下洛邑,
筹建政事府。
首要三事:
清丈田亩,
重定税赋;
修订律法,
去酷刑、重教化;
重开科举,
无论士庶,
皆可应试。”
又看向东南代表:
“转告镇海王,
东南水师整编事宜,
由他全权主持。
我要在一年之内,
看到一支能巡弋四海、保境安民的新水师。
更要看到,
一支一日之内,
可以在海上传递洛邑至如熠城的信使快船。”
最后,
他终于将目光看向崔令姜:
“令姜,
你暂留雍北关。
待政事府初具规模,
再南下洛邑。
在此之前……陪我把这座都城,
一点点建起来。”
崔令姜神情复杂的看着卫昭,
默默的点头称是。
………………
七日后,
告示传檄天下。
《新朝定都如熠诏》言辞恳切而坚定,
历数雍北关血战之惨烈,
申明“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之志,
宣布定都雍北关(如熠城),
于洛邑设南北政事府总揽民政,
并颁布减免赋税、重开科举、修订律法等一系列新政。
天下震动。
有冷笑者:
“边塞为都?
儿戏!”
有赞叹者:
“此真英雄气概!”
但更多的,
是沉默的百姓,
在田间、在作坊、在街巷,
传阅着、议论着这份不同寻常的诏书。
雍北关内,
气氛却悄然变了。
工匠们开始测量城墙,
规划宫室——不是金碧辉煌的殿宇,
是简朴坚固的衙署、学堂、医馆。
民夫们开挖地基,
搬运石料,
口中哼着北境的小调。
关外新立的阵亡将士碑前,
日日有人祭奠,
香火不绝。
卫昭常常骑马巡视工地。
他的伤势已大好,
能挽弓,
能舞剑,
只是肩头那道深疤,
在换药时依旧狰狞。
这日黄昏,
他登上关墙。
崔令姜跟在身侧。
她手中拿着一卷刚绘制的都城规划图,
上面标注着府衙、学堂、市集、军营的位置,
每一处都简洁实用,
不见奢华。
“一年,”
卫昭望着关内忙碌的景象,
“一年后,
我要让北宸成为一座真正的都城——不是靠宫室华丽,
是靠这里的百姓脸上有笑容,
孩子能读书,
老人能安养,
将士的家眷能安心生活。”
崔令姜轻轻点头:
“李恒从洛邑来信,
政事府选址已定,
是前朝一座废弃的学宫。
他说,
在那里处理政务,
抬头就能看见满架诗书,
时刻不忘‘教化’二字。”
“呵呵,
这小子,
他懂你。”
卫昭笑了。
沉默片刻,
崔令姜忽然问:
“卫大哥,
你怕吗?”
“怕什么?”
“怕这道国门,
真的成为战场。
怕赫连铮撕毁和约,
再度南侵。
怕……你把都城设在这里,
就是把整个天下的安危,
扛在了自己肩上。”
卫昭望向北方。
暮色中的草原苍茫无际,
地平线上,
依稀可见穹庐营帐的轮廓。
“我怕。”
他诚实地说,
“但比起怕,
我更怕的是——我们把都城设在安乐窝里,
然后渐渐忘了,
这道国门是用什么换来的,
忘了那些死在关前的弟兄,
忘了谢兄临死前的期盼,
忘了天下还有多少人,
在等着有人能真正守住这道门。”
他转过身,
看向崔令姜:
“令姜,
你记得谢兄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他说,
‘我选的路,
我走到头了’。”
卫昭缓缓道,
“当时我不懂,
现在有点懂了。
每个人都要选一条路,
选定了,
就得走到头。
我选的路,
就是守这道门。
不管多难,
不管多险,
都得守下去。”
崔令姜看着他被暮色笼罩的侧脸,
忽然觉得,
这个从雍京认识的,
从北境风雪中走出来的男人,
正在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
践行着某种比权力、比皇位更沉重的东西。
“我会帮你。”
她说。
“我知道。”
卫昭望向关内渐次亮起的灯火,
默默的低语道:
“所以我才把都城定在这里。
并且听人说,
当时在望平镇,
你化名‘翟如熠’,
这名字真好。
适合这座城,
符合天下民心所盼。”
崔令姜看着他,
没有接话。
风起了,
带着关外荒原的寒意。
但雍北关内,
灯火通明。
这座刚刚被定为都城的边塞军镇,
正在以一种笨拙而坚定的方式,
准备迎接它的新使命——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要塞,
而是一个国家的象征,
一个王朝的起点,
一道永远有人守护的国门。
远处,
新立的“如熠”石碑旁,
几个孩子正在嬉戏。
他们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势,
不懂什么朝堂争斗,
他们只知道——从今以后,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
叫都城。
而那个常常在工地巡视、会摸他们脑袋、会问他们有没有吃饱的将军,
是皇帝。
这就够了。
暮色渐深,
星河初显。
雍北关的城头上,
“熠”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人挺立,
目光如炬,
望向北方,
望向南方,
望向这片刚刚开始的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