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朝一日在,
阵亡将士碑前一日香火不绝;
熠朝一日在,
这道用你们的血铸成的国门,
一日不会破。”
“我卫昭,
会替你们守好这道门。
守到死。”
说完,
他单膝跪地。
身后,
百官齐跪。
百姓也纷纷跪下。
黑压压的人群,
在春日阳光下,
对着那些沉默的墓碑,
行了新朝第一次大礼。
不是跪皇权,
是跪英灵。
祭奠完毕,
队伍返回城中,
来到西郊临时搭建的祭坛。
祭坛同样简朴:
黄土垒成三级台阶,
上设木案,
摆着五谷、清水、阵亡将士名册。
没有三牲,
没有玉帛。
郑攸作为礼官,
唱诵祭文。
文辞恳切,
没有华丽的骈俪,
只是平实地叙述雍北关血战、新朝建立、以及皇帝“天子守国门”的誓言。
祭文毕,
卫昭登上祭坛。
他面向南方——那是中原,
是江南,
是整个天下——展开即位诏书。
“朕,
卫昭,
起于行伍,
受命于危难。
雍朝三百载,
积弊深重,
民不聊生;
门阀弄权,
边患频仍。
朕与将士百姓,
血战雍北关,
方得喘息之机。”
声音在春风中传得很远。
“今群臣拥戴,
万民归心,
朕不敢辞,
勉承大统。
定国号曰‘熠’,
取‘熠熠生辉’之意。
定都如熠城,
取‘万民如意’之愿。”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自今日起,
熠朝立国。
朕在此立誓——”
“一,
永不定都安乐富庶之地,
皇帝与将士同守国门;”
“二,
永不任用无能门阀子弟,
科举取士,
唯才是举;”
“三,
永不忘阵亡将士之功,
抚恤遗属,
供养终身;”
“四,
永不增百姓赋税徭役,
轻徭薄赋,
与民休息;”
“五,
永不以刀兵为先,
以贸易羁縻,
以教化安邦。”
每念一条,
台下百姓眼中光就亮一分。
最后,
卫昭合上诏书,
朗声道:
“此五誓,
天地共鉴,
山河为证。
朕若违誓,
天人共弃,
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
随即山呼海啸。
百姓们终于不再克制,
欢呼声、哭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震动了整座如熠城。
卫昭站在祭坛上,
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
看着赵铁柱红着眼圈咧嘴笑,
看着李恒偷偷抹泪,
看着崔令姜在人群中对他轻轻点头。
肩伤还在疼。
但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
这个皇帝,
或许他真的能当好。
午时,
回到临时殿宇。
传国玉玺捧上——是一方新刻的青玉玺,
印文“熠朝皇帝,永镇国门”。
卫昭接过,
在即位诏书上重重盖下。
印文鲜红,
像血。
“大熠朝,
立——!”
郑攸高唱。
百官齐拜: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这一次,
卫昭没有阻止他们跪拜。
他端坐殿上,
受完这一礼,
然后起身,
走下御阶,
亲手扶起最前面的赵铁柱和李恒。
“都起来。”
他说,
“从今往后,
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咱们的时间,
要花在办实事上。”
他看向殿外。
阳光正好,
如熠城的春天,
真正开始了。
“李恒。”
“臣在。”
“即刻将即位诏书和朕的五誓,
誊抄千份,
发往各州府县乡,
务必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皇帝,
说过什么话,
许过什么诺。”
“是!”
“赵铁柱。”
“末将在!”
“整顿北境防务。
赫连铮的使者今日到,
朕要见他们。
互市可以谈,
但边境一寸土地不能让。”
“得令!”
“郑攸。”
“老臣在。”
“编纂新朝《会典》的事,
交给你了。
记住——不要雍朝那套虚的,
要实实在在的,
怎么收税,
怎么断案,
怎么修水利,
怎么写进去。”
“老臣……领旨!”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
这个新生的王朝,
开始笨拙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卫昭走到殿门口,
望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望着更远处如熠城新起的炊烟。
崔令姜走到他身边。
“累了?”
她轻声问。
“嗯。”
卫昭诚实点头,
“但还能撑。”
“那就好。”
崔令姜笑了,
“卫大哥,
不,
陛下——臣该回洛邑了。
政事府那边,
今秋的科举筹备已到关键时候。”
卫昭转头看她,
看了很久,
才道: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崔令姜从袖中又取出一个锦囊,
“这个……等我不在时再看。”
她行了礼,
转身离去。
背影在春日阳光下,
渐渐模糊。
卫昭握着锦囊,
没有立刻打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一定是她整理的,
关于新朝初期可能遇到的难题、应对之策、以及她推荐的人才名单。
她总是这样,
默默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风又起了。
雍北关的春天,
风里还带着寒意。
但关内的杏花,
已经开过一茬,
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卫昭抬头,
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
苍穹辽阔,
白云舒卷。
一只苍鹰掠过,
发出清厉的长鸣。
新朝建立了。
但这只是开始。
路还长。
他握紧手中的玉玺,
转身走回殿内。
案上,
奏章已经堆了起来——洛邑的田亩清丈进度,
东南的水师整编简报,
北境的边防部署图,
还有赫连铮使者的国书副本。
每一份,
都是一个待解的难题。
但他不怕。
因为这座城叫如熠城。
因为国号是“熠”。
因为那些死在关前的弟兄,
那些活在关内的百姓,
那些散在天下等待新朝带来希望的人——
都在看着他。
“来吧。”
卫昭在案前坐下,
提起朱笔,
“让我看看,
这天下,
到底有多少难题等着。”
窗外,
春光正好。
如熠城的第一个春天,
在皇帝的登基大典中,
正式开始了。
而故事,
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