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血腥与喧嚣,
最终被一场不期而至的、裹挟着大量沙尘的狂风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风来得极其猛烈,
如同无形的巨掌拍击着大地,
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
瞬间将整个玉门观星台区域笼罩在一片昏黄混沌之中。
视线不及数步,
呼吸间满是呛人的土腥味。
人马站立不稳,
旌旗猎猎欲裂。
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
任何形式的战斗都变得毫无意义,
且愚蠢至极。
“收兵!
结阵自保!”
卫昭当机立断,
喝令麾下士卒收缩防线,
依托盾牌和车辆抵御风沙。
玄甲军令行禁止,
迅速由攻转守,
阵型虽移动却丝毫不乱。
另一侧,
袁朔麾下的疯兵们则更加狂躁不安,
在风沙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
甚至自相践踏,
伤亡反而比与卫昭军交战更甚。
袁朔本人也被亲兵强行拖拽着,
寻找背风处躲避,
口中兀自发出不甘的嘶吼。
而外围的穹庐铁骑,
纵然骑术精湛,
在这等狂暴风沙中也难以发挥机动优势。
赫连铮脸色阴沉地看着昏黄一片的战场,
冷哼一声,
下达了暂时后撤、监视周边的命令。
他深知,
在这等环境下贸然行动,
只会徒增损失,
不如静待风息。
这场沙暴,
无形中给了所有势力一个喘息和重新审视局面的机会。
风沙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直到夜幕低垂,
方才渐渐平息。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微风拂过沙丘的细碎声响。
白日的战场被一层新的沙尘覆盖,
血迹与尸体都被掩去大半,
唯有那巍峨的星台依旧沉默矗立,
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卫昭军营地,
中军帐内。
油灯摇曳,
映照着卫昭凝重的面容。
他刚刚听完各营伤亡汇报,
虽成功阻挡了袁朔军,
但自身损耗亦是不小。
更重要的是,
赫连铮大军压境,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大哥,
此非长久之计。”
张焕沉声道,
“赫连铮狼子野心,
按兵不动只为伺机而动。
袁朔虽暂退,
但其部疯狂,
不知何时又会爆发。
我们被夹在中间,
太过被动。”
卫昭颔首,
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崔令姜:
“令姜,
你白日观察,
对这星台有何看法?”
崔令姜抬起头,
眼中带着思索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忧惧:
“卫大哥,
沙暴来临前,
我隐约感觉到星台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异常活跃,
甚至……引动了龙气瘟疫残留的些许共鸣。
此地绝非仅仅是“天枢”那么简单。
我怀疑,
观星阁在此必有布置,
甚至可能……有人早已潜入其中。”
她顿了顿,
语气更加坚定:
“我必须亲自靠近查探,
尤其是星台内部的结构。
若能找到能量节点的关键,
或可推断观星阁的真正意图,
甚至找到克制之法。
留在后方推演,
终究隔靴搔痒。”
卫昭眉头紧锁:
“太危险了。
赫连铮与袁朔皆在侧虎视眈眈,
星台本身亦吉凶未卜。”
“正因如此,
才需尽快查明。”
崔令姜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趁此刻各方暂歇,
夜色掩护,
正是机会。
我只需靠近观察,
不入险地。
让李恒将军带一队精锐护卫随行即可。”
卫昭凝视她片刻,
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一如当初在京城她决定自救,
在洛邑她选择留下。
他深知她的智慧与韧性,
也明白她所言在理。
最终,
他深吸一口气:
“好。
李恒!”
“末将在!”
李恒应声出列。
“你挑选二十名最机警的好手,
护卫崔姑娘前往星台外围探查。
记住,
以崔姑娘安全为第一要务,
遇敌即退,
不可恋战!”
“末将遵命!”
李恒抱拳领命,
转身前去点兵。
夜色如墨,
月光清冷。
崔令姜在李恒及二十名精锐士卒的护卫下,
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
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
向着那座巨大的星台废墟潜行而去。
沙地吸收了脚步声,
只有风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
几乎在同一片月色下,
另有两道身影,
也从不同方向,
如同鬼魅般悄然接近了星台。
谢知非独自一人,
凭借高超的轻功和对阴影的利用,
在嶙峋的巨石间穿梭,
身形飘忽不定。
他同样对星台内部的秘密充满了探究欲,
更想确认玄衍是否在此留下了什么“礼物”。
白日赫连铮的出现,
让他意识到局势愈发复杂,
必须掌握更多主动权。
而卫昭,
在安排好营地防务后,
终究放心不下,
也带着两名亲卫,
远远跟在了崔令姜一行人后方,
既是为了策应,
也是想亲自确认星台周边的情况。
星台基座由巨大的暗黄色石块垒成,
历经风沙侵蚀,
表面布满孔洞和裂缝,
靠近了更觉其宏伟逼人,
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