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岩石粉尘和某种奇异金属锈蚀的味道。
崔令姜在李恒等人的护卫下,
小心翼翼地贴近基座边缘。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罗盘和那两片冰凉的星图残片,
借助微弱的月光,
仔细感应、对照着。
“姑娘,
这里有发现!”
一名眼尖的士卒压低声音报告,
指向基座底部一处被沙土半掩的狭窄入口,
那并非正门,
更像是一个坍塌形成的裂隙,
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入口边缘的石块,
有被近期清理过的痕迹,
与周围饱经风霜的石面截然不同。
崔令姜心中一凛,
示意李恒等人警戒,
自己则凑近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
一道略带慵懒的嗓音自身侧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
“崔姑娘好快的动作,
看来这星台之谜,
着实令人心痒难耐啊。”
众人皆是一惊,
李恒瞬间拔刀,
护卫们迅速将崔令姜护在中心。
只见谢知非慢悠悠地从一块巨石的阴影后踱步而出,
玉骨扇轻摇,
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几乎在谢知非现身的瞬间,
后方也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卫昭带着亲卫快步赶到,
看到谢知非,
眼神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但瞬间恢复如初,
手按上了刀柄。
“谢兄!
在此意欲何为?”
卫昭的声音带着冷意。
谢知非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目光扫过卫昭,
最终落在被护卫着的崔令姜身上:
“卫兄何必如此紧张?
此地又非你一家之私产。
谢某不过与崔姑娘一样,
对这前朝遗迹心生好奇,
前来瞻仰一番罢了。”
他顿了顿,
扇尖指向那处裂隙入口,
“况且,
似乎有人比我们更早‘瞻仰’过了。”
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处入口。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从京城逃亡路上的初次合作与猜忌,
到东南海上的并肩御敌与分道扬镳,
再到中州地宫的联手破局与理念分歧,
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是曾生死与共的同伴,
亦是道不同难相为谋的对手。
此刻在这决定天下命运的星台之下,
这种复杂的关系被无限放大。
崔令姜深吸一口气,
打破了沉默:
“卫大哥,
谢大哥,
你们看这痕迹,
绝非自然风化或动物所为。
边缘整齐,
沙土清理得颇为刻意,
显然是有人在近期,
或许就在这一两日内,
由此进出。”
卫昭上前一步,
蹲下身仔细查验,
眉头越皱越紧:
“确实。
手法专业,
目的明确。”
他抬头看向谢知非,
眼神中审视多于信任,
“谢兄消息灵通,
可知是何方神圣?”
谢知非收起玉骨扇,
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稍稍收敛,
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观星阁。
除了他们,
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这地方如此熟悉,
且如此迫不及待。
玄衍老贼布局深远,
这玉门观星台,
恐怕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只待‘荧惑守心’之夜,
便可启动他那‘重塑天命’的疯狂仪式。”
他看向崔令姜:
“崔姑娘,
你感应到的能量异常,
恐怕并非无源之水。
这星台内部,
或许正在积蓄力量,
或者……正在进行着某种我们未知的准备。”
崔令姜颔首,
脸色苍白:
“结合地宫壁刻的警示,
若真如此,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龙气失衡已引发大疫,
若再被他们强行引动完成仪式,
后果不堪设想。”
卫昭站起身,
目光扫过那幽深的裂隙,
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穹庐大营和袁朔军方向的零星火光,
沉声道:
“内外皆敌,
形势比预想的更糟。”
谢知非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一丝嘲讽,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卫兄,
现在你可明白?
你我之争,
在观星阁眼中,
或许不过是螳螂捕蝉罢了。”
他顿了顿,
目光在卫昭和崔令姜脸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深邃难明,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危机,
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此地不宜久留。”
谢知非最后说道,
转身欲融入黑暗,
却在离开前,
回头深深地看了卫昭和崔令姜一眼,
语气不再是平时的慵懒戏谑,
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告诫的郑重:
“玄衍老贼所谋甚大,
这‘重塑天命’带来的后果,
你我三人在那星枢岛壁刻之上亦亲眼所见。
前路凶险……!
二位……保重!”
话音落下,
他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巨石阴影之后,
仿佛从未出现过。
卫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默然不语。
崔令姜则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星图残片,
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心中波澜起伏。
夜风更冷,
吹动着星台千年不变的寂寥。
探察虽有所获,
但带来的不是明朗,
而是更深沉的迷雾与紧迫感。
赫连铮的大军,
袁朔的疯狂,
观星阁的暗手,
以及身边这似敌似友、心思难测的旧识……所有的线,
都紧紧缠绕在这座古老的星台之上,
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