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系统调整为时空畸变适应模式,能量输出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推进引擎转换为维持姿态的微调模式,主能源向结构强化场和内部惯性阻尼器倾斜。
舰体表面的高维信息编码层开始主动运转,为可能的信息丢失风险提供冗余备份。
“定标者”旗舰缓缓转向,舰首对准了三十光分外的那个黑色球体。
加速过程平稳而迅速,在距离虫洞入口十万公里时,引力牵引开始显着作用,主动引擎关闭,舰体沿着时空曲率的自然梯度滑向入口。
虫洞球体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从远处看去的完美球体,在近距离下显露出表面时空结构自身弯曲形成的视界边界。
球体表面流动着难以名状的光影,那是背景星光被极度扭曲后产生的光学效应。
五千公里、一千公里、五百公里……
在距离入口约一百公里处,旗舰开始穿越临界边界。
原本的星空背景像被无形之手揉捏、拉伸、扭曲,星光拉长成彩色丝线,交织成混乱的光谱漩涡。
旗舰接触虫洞表面的瞬间,宇宙的规则被轻柔地改写。
外界的星空开始流动,恒星的光点拉伸成绚烂的色带,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开的油彩,在视界边缘旋转、交织、融化成混沌的光谱漩涡。
这种扭曲不是光学错觉,是时空结构自身在舰体周围弯曲、折叠的直接证明。
舰桥内,所有惯性阻尼器全功率运行,抵消着时空曲率突变带来的应力。
即便如此,一种深层的震颤仍透过舰体结构传来,是空间本身基础参数在做着细微调整。
重力矢量的指向发生漂移,原本垂直的基准线倾斜了零点三度;夸克钟的脉冲频率出现可测量的波动,时间流本身在穿越界面的瞬间经历了短暂的变速。
林默感知到数据流中的异常峰值,引力常数、光速、精细结构常数,这些宇宙的基本常量在边界层呈现出统计性涨落。
数值在万亿分之一的尺度上振荡,然后在新平衡点上稳定下来。
这是从一片宇宙区域进入另一片时空结构的自然签名。
在穿越的那一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通过感”,仿佛舰体穿过了一层极薄却具有实质的水膜,空间密度在瞬间变化后又恢复正常。
外部视角完全切换,扭曲的星空景象向内收缩,坍缩成视界中央一个极亮的光点,随即被隧道景象取代。
内部通道在面前展开,那是由被无限拉伸的星光构成的螺旋长廊,时空曲率在这里具象为流动的光之壁。
那些光带是极致的时空扭曲在视觉维度的具现,来自入口与出口两端的星光,在非欧几里得的通道几何中被强制拉伸,从原本的点状光源延展成跨越整条隧道的纵向光痕。
每一条光痕都是一束星光跨越亿万年的旅程被压缩进这短短通道内的痕迹。
光痕的色彩遵循着相对论多普勒效应的严格规律:靠近舰体运动方向的前端,光波被压缩,呈现出冰冷锐利的蓝白色调;远离舰体的后端,光波被拉伸,沉淀为暗沉厚重的暗红色泽。
蓝移与红移的色带交替排列,形成精确的光谱序列,宛如一套用光与速度书写的物理标尺。
而整个通道并非静止,时空结构自身沿中轴缓慢扭转,这种扭转并非物质旋转,而是坐标系基矢在封闭曲率下的内在性质。
其效应直接投射在旗舰的光学阵列上,呈现出隧道壁上那些本应笔直纵向延伸的光痕,被这股无形之力拧转为螺旋形态。
无数发光线束沿着扭转的时空网格盘旋向前,构成一座由光编织的旋转阶梯,通往未知的出口。
舰内传感器全力运转,记录着长廊内的各项物理参数。
时空曲率维持在极高水平,但梯度平缓,这意味着潮汐力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引力常数、光速、普朗克常数等基本物理量的局部测量值出现微小波动,这是高曲率时空的预期效应。
时间流速与外部宇宙存在差异,舰内时钟与基于量子纠缠的绝对时标之间的偏差开始积累,按照当前速率推算,穿越整个通道后,舰内时间将比外部宇宙慢大约零点三秒。
长廊内也并非完全‘空荡’,微观尺度的时空湍流偶尔出现,表现为隧道壁上突然闪过的波纹状扰动。
这些扰动会产生短暂的引力微震荡,但强度远低于舰体防护阈值。
更远处,长廊深处偶尔有量子涨落引发的虚粒子闪光,像黑暗中转瞬即逝的火花。
航行在继续,通道的长度以旗舰当前被引力自然牵引的速度,穿越需要大约六小时。
这段时间里,舰内各系统保持高度警戒,但除了常规的时空环境监测外,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林默的意识与洛书的数据流保持连接,实时分析着通道结构的每一个细节。
虫洞的稳定程度超乎预期,内部时空结构的规则性甚至比一些人造空间设施更高。
这不太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产物,至少不是纯粹自然形成。
数据库中的虫洞理论模型被调出比对。
洛书运行了十七套不同的形成机制模拟,最终指向一个可能性:这个虫洞可能是某个更高等文明建造的,或者至少是经过人工稳定化改造的自然结构。
通道壁上的某些规则性纹路,与理论中用于维持虫洞稳定的负能量场分布模式高度吻合。
六小时十一分钟后,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通道的出口,另一个球形的时空界面。
与入口相同,出口也呈完美球体,直径十二公里,表面流动着扭曲的光影。
旗舰渐渐接近出口边界,穿越过程与进入时完全对称,外部视角再次畸变,隧道壁的光带向后方收缩,星空背景从扭曲中重新恢复。
舰体穿过球体表面,重新锚定于常规三维空间。
主屏幕的画面才恢复正常。
星空。
但与之前虚无之地那极致的空旷不同,这里的星空璀璨得多。
视野中遍布恒星,近处是稀疏的星场,远处则汇聚成模糊的星云光斑。
引力传感器立即捕捉到了多个质量源,最近的恒星系距离约七光年,是一个双星系统。
更远处,大量恒星聚集形成明显的引力中心,那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核心区域的典型特征。
探测器信标的信号强度急剧升高,定位数据与当前坐标完全吻合。
出口确实位于拉尼亚凯亚中心区域,距离预定目标四亿八千四百万光年。
洛书启动了全频段环境扫描:“已确认位置。星系密度指数为凯尔尼亚边缘区域的三千七百倍。检测到十七个三级以上文明的痕迹特征,距离最近的四十二光年。未检测到直接威胁。”
“建立导航基准。”林默说,“记录虫洞出口坐标。”
旗舰调整姿态,推进引擎重新启动,向着最近的稳定恒星系缓缓移动。
舰体后方的虫洞出口球体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星海背景中。
这次穿越节省了近三亿光年的航程。
但林默关注的不是节省的时间,而是虫洞本身。
如此稳定、如此规整的宏观虫洞,出现在虚无之地中段位置,连接着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核心区域,这不太可能是巧合。
洛书已经开始分析虫洞形成机制的数据,试图找出建造者或改造者的痕迹。
而在深空某处,或许有某个存在,刚刚记录下了这一次的穿越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