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红烛静静燃烧。
苏景环独自坐在榻上,指尖重新抚上那枚羊脂玉佩,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江绮露……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更深不可测,也更大胆。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能驾驭这股力量……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贴身侍女的声音传来:“公主,该安寝了。”
她低低应了声,不置可否。
有了苏景环在皇室内部精准而默契的策应,江绮露布下的棋局推进得愈发顺畅。
四月的皇城,杨柳已抽出嫩青,宫墙内却无半分春日的松快。
一道旨意悄无声息地自紫宸殿发出:
“竦王苏景宜,沉疴难愈,特准其出天牢,移往宗人府别院静养,无诏不得出,但准其生母静嫔每月探视两次。”
旨意传到左相府时,江绮露正倚在临窗的榻上,指尖捻着一枚黑子。
她未抬眼,只将棋子轻轻按在枰上。
对面的江绮风放下茶盏,温声道:
“陛下此举,倒不全然是顾念亲情。”
“是制衡。”
她声音很淡,目光落在棋局上,仿佛说的不过是寻常闲话:
“两位年长的皇子让他失望透顶,总得留一个……备着。”
江绮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妹妹自二月底从瑞云寺回来之后,便清减了许多,脸上总带着几分倦色,可那双眼里的东西,却比从前更加幽深难测。
“你……”
他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无论如何,保全自己最要紧。”
江绮露指尖微顿,抬起眼,朝他轻轻弯了弯唇角:
“哥哥放心。”
那笑意很浅,并未抵达眼底。
江绮风心里一刺,却不再多言。
宗人府别院僻静清冷,但比起天牢的阴湿,已是云泥之别。
苏景宜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四方的天。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竟有些不适应。
门轴轻响,静嫔提着食盒踏入院内,脚步又轻又快。
看到院中身影,她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只低低唤了声:
“宜儿。”
苏景宜起身,恭敬行礼,声音嘶哑干涩:
“母亲。”
静嫔将食盒放下,握住他瘦削的手,泪终于滚下来:
“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苏景宜任她握着,目光却掠过母亲单薄的肩头,望向院墙之外。
那里是巍峨的宫阙,他能出来,绝非父皇一时心软。
那位隐在幕后之人,既肯兑现承诺捞他出深渊,所求的,恐怕远不止让他安分守己。
他收回目光,反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往后,儿子会小心行事。母亲在宫中,也需谨言慎行。”
静嫔含泪点头。她虽久居深宫,不涉朝政,却也嗅得出风向变了。
昔日斗得你死我活的靖王与竑王,近日接连遭遇重击,已是焦头烂额。
而这其中,似乎总有皇城司凌豫的身影,以及……那位刚刚大婚,却日益频繁出入御书房的千澜公主,苏景环。
公主府内,苏景环搁下手中的密报,唇角噙着一丝冷笑。
苏景宣在户部亏空案中留下的把柄,苏景安纵容门下强占民田、逼出人命的铁证,皆‘不经意间’地呈递御前。
凌豫查案精准狠戾,而她只需在父皇愠怒时,适时递上几句“劝慰”,便能让两位的处境雪上加霜。
虽然苏景宣是她的亲弟弟,但从小淑妃便不看重她,哪怕她展现出惊人的政治天赋,也被淑妃强行安在苏景宣的头上。
苏景宣天生头脑蠢笨,性格莽撞。
自己总跟在他的后面收拾烂摊子,这些年,她也实在是厌倦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