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阿虏连忙扶住他。医师立刻上前检查,发现他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数据也大幅收敛。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礁石沉声问道。
陆炎靠在阿虏身上,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开口,将意识碎片中看到的那些模糊画面和感受到的信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关于“代价”,关于“样本封存”,关于“回响”,关于那点蓝光和最后的“声音”。
“……‘裂隙回响’……可能不只是能量乱流区……它是一个‘封存库’……”陆炎总结道,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那个文明……也许就是把无法消灭、无法理解的危险东西……还有关于‘希望’的‘种子’……一起丢进了‘回响’里……让它们在规则的夹缝中自生自灭……或者……等待‘共鸣’。”
“共鸣?”探针立刻捕捉到这个词,“与什么共鸣?”
陆炎看向自己异变的左臂,又看向岩缝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也许……是和类似我这样的……‘变量’?或者……是和‘秩序庇护所’的线索?那个声音说‘寻找共鸣’……‘那里或许有路’……”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如果“裂隙回响”真的是一个埋藏着古老秘密和可能出路的“封存库”,而陆炎的力量(或者他本身)是找到并打开它的“钥匙”之一……
“可我们之前已经穿越过一次‘裂隙回响’了。”锚点提出疑问,“除了危险和混乱,我们只找到了‘遗光密匣’。”
“也许……我们上次只是擦着边缘经过,或者……没有正确的‘引路人’或‘共鸣者’?”探针分析道,“陆炎现在的状态,他的左臂力量,或许能让我们‘看’到或‘进入’回响的更深处,接触到真正被‘封存’的核心。”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风险巨大。再次进入“裂隙回响”,以他们现在疲惫不堪、伤员累累的状态,无异于再次踏入鬼门关。但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峡谷中,同样前途未卜。
“那个‘规则变动信号’……”礁石忽然想起,“前哨站日志提到,信号来源似乎在不稳定移动,或者位于不稳定空间……会不会,那个信号源本身,就在‘裂隙回响’内部?或者,是回响与正常空间交界处产生的‘泄漏’?”
这个可能性很高。
陆炎感受着左臂深处传来的、与岩缝深处某种“脉动”隐约的共鸣感,点了点头:“我的左臂……能感觉到……前面……有很强的‘规则冲突’和……‘空间褶皱’……和上次在‘裂隙回响’边缘的感觉……有点像,但更……‘集中’。”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他们的目标,那个神秘的“规则变动信号”源头,很可能就是“裂隙回响”在现实空间的某个不稳定“锚点”或“泄露点”。而那里,或许埋藏着通往真正秘密——无论是关于“琥珀”、“秩序庇护所”,还是陆炎自身力量真相——的路径。
礁石看着虚弱的陆炎,昏迷的冯宝宝,疲惫的众人,以及所剩无几的补给。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我们还有多少选择?”他像是在问大家,又像是在问自己。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退回前哨站是等死;在峡谷乱闯是送死;尝试前往那个信号源头,虽然有巨大风险,但至少……有一线希望,一线可能揭示出路、甚至可能解决陆炎问题(或至少找到控制方法)的希望。
“继续前进。”礁石最终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孤注一掷的决定,“目标不变:前往信号源头。如果那里真的是‘裂隙回响’的入口或节点……我们就再闯一次!”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陆炎的苏醒(虽然依旧虚弱)带来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鼓舞。他不再完全是拖累,他提供的情报和模糊的感知,成了黑暗中隐约的指南针。
岩缝越来越深,越来越陡,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不自然的平滑断面和规则的几何开凿痕迹,仿佛人工修葺的古老阶梯或通道残迹。背景的“金属摩擦”噪音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空间的“薄膜”之外。
空气中的能量变得活跃而混乱,时而有细微的电弧在岩壁的矿物晶体间跳跃,时而有无法解释的冷风从不可能的方向吹来,带来短暂的温度骤降或升高。光线扭曲得更厉害,明明光源不变,影子却会自行拉长、缩短,甚至分裂。
“我们接近了。”探针的扫描仪上,代表“规则变动信号”的波形图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狂暴,“能量读数急剧升高,空间稳定性指数暴跌……前面……好像是个断崖?”
队伍小心地移动到岩缝尽头。眼前并非垂直的深渊,而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半球形空间,直径可能超过数百米。空间的“地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接通往地心。而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实体,更像是一片持续扭曲、折叠、碎裂又重组的“空间区域”。它像一面被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镜子,每一块“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死寂的纯白城市,有的是沸腾的暗红锈蚀之海,有的是璀璨的星河,有的是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这些景象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流动、混合、互相侵蚀。区域中心,有一个极其明亮、不断脉动的“点”,正是那个“规则变动信号”的源头,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而混乱的“信息”辐射。
而在这一片混乱区域的边缘,靠近他们所在的岩壁这一侧,空间相对“平静”一些,形成了一个大约十几米宽、悬浮在虚无之上的、由无数破碎规则勉强“粘合”而成的、不断轻微震颤的“平台”。平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骸。
不是建筑的残骸,也不是生物的遗骨。而是一些半融化、半结晶化的金属与不明材质的碎片,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失去能量的发光晶体残骸,甚至还有几本……书籍?或者数据板的残片?它们被一层淡淡的、不断明灭的蓝色光晕笼罩着,仿佛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没有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也没有被中心的混乱彻底吞噬。
而在平台最靠近岩壁的边缘,生长着一小丛植物。
即使在如此混乱的能量和扭曲的光线下,也能看清——那是几株深蓝色的、铃铛状的小花,在无形的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秩序亲和的光芒。
深蓝星铃兰。
陆炎左臂的暗金色纹路,在这一刻,与那平台边缘微弱的蓝色光晕,以及中心那狂暴脉动的信号源,同时产生了清晰而强烈的共鸣。
“裂隙回响”的一个“节点”,或者说,“封存库”的一个“泄压阀”和“展示窗”,就在眼前。
而那丛在规则夹缝中顽强生长的星铃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希望,即便渺茫如风中残烛,也从未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