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戒指在指间微微发烫,指向明确得如同被磁石牵引。陆炎停下脚步,望着溶洞深处岩壁上那个规则的入口,心中涌起的情感复杂难言——疲惫、警惕、一丝几乎不敢确认的希望,还有更深处某种沉甸甸的预感。经历了古战场的肃杀、菌毯区的诡异、回音谷的凶险,这扇带有星辉联邦徽记的气密闸门,此刻看起来既像是救命稻草,又像是一个可能通往更复杂谜团的入口。
冯宝宝也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小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不再涣散。刚才在隘口前的那一声“情绪爆炸”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力,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底深处,却似乎多了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被极限压力淬炼过的、更加坚韧的光。
“是……是这里吗?”她声音嘶哑地问。
“徽记对得上,NS-7-Gaa。”陆炎深吸一口气,溶洞内相对清新、带着湿润岩石和荧光苔藓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些许清明。“但我们需要确认里面是否安全。”
他没有立刻上前。回音谷的经历让他明白,在这片被混沌和古老悲剧浸透的土地上,任何看似安全的景象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他示意冯宝宝原地警戒,自己则缓缓靠近那扇闸门,同时将大部分的感知——视觉、听觉,还有体内那股与混沌污染微妙共鸣的力量所赋予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环境直觉”——全部集中在闸门及其周围区域。
闸门嵌在天然岩壁中,由星辉联邦标志性的银灰色合金铸造,但岁月和锈渊的环境显然在它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表面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暗色氧化物和水渍,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锈蚀斑点。闸门中央有一个标准的圆形气密锁盘,锁盘周围有一圈已经黯淡的能量指示灯。锁盘本身看起来完好,但没有任何手动开启的闸阀或拉杆,显然是电子或能量锁定的。
陆炎走到闸门前约三米处停下。他注意到闸门下方与岩石地面的接缝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明显的近期开合痕迹。门框周围的岩石有细微的能量灼烧和应力裂纹,似乎闸门曾经承受过某种来自内部或外部的冲击。门楣上方的星辉联邦徽记和“NS-7-Gaa”字样,有一部分被某种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液或氧化物的污渍覆盖,但并不影响辨认。
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生物活动迹象或能量陷阱。记录仪(固定在拖架上)的传感器也没有发出警报,显示周围环境辐射和能量波动相对平稳,只有微弱的、似乎来自闸门内部设备的规律性低频信号。
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个被遗弃、但可能还保留着部分基础功能的前哨站入口。
但陆炎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想起凯伦·索雷斯日志中提到的,Gaa前哨站“状态未知(信号丢失)”。也想起探针记录中关于“异常秩序信号”和可能存在“高阶观测者”的推测。这个前哨站为何会建在如此深入、如此诡异的锈渊溶洞中?它的研究者们又遭遇了什么?是像Alpha医疗节点那样,在“收割者”袭击中覆灭,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需要进入,但必须谨慎。
“宝宝,把记录仪拿过来,靠近门锁附近扫描一下。”陆炎回头低声道。
冯宝宝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固定在拖架前端的记录仪拆下,捧在手里,走到陆炎身边,将记录仪的传感器面板对准闸门的锁盘区域。
记录仪的屏幕立刻有了反应。能量读数小幅上升,识别到锁盘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循环——可能是某种休眠状态的锁定维持系统。频谱分析显示,锁定的能量特征与星辉联邦标准权限验证协议相符,但信号强度极低,仿佛电力即将耗尽。
“需要权限密钥才能打开。”陆炎皱眉。他手上的暗星戒指是导航官曦的信物,理论上拥有较高的星辉联邦权限,但曦是第七导航官,主要权限在导航和探索方面,对于这种研究前哨站的门禁,是否有效?而且,戒指本身也受损了,权限可能不完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左手,将暗星戒指靠近锁盘中心。
戒指上的暗蓝色宝石,星云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光芒也变亮了一些。锁盘周围那一圈黯淡的指示灯中,有两颗突然闪烁起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但很快又熄灭了。锁盘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齿轮卡住的“咔哒”声,但闸门纹丝不动。
权限似乎被识别了,但不足以解锁,或者……电力不足以驱动开启机构。
陆炎心一沉。难道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却被一道门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枚深蓝色晶体,突然再次发出了比之前更明亮一些的闪烁!一股清凉的调和能量波动扩散开来,不仅让陆炎体内躁动的力量为之一静,也似乎影响到了闸门的锁盘!
只见锁盘周围那些黯淡的指示灯,如同被注入了某种活力,竟然接连亮起了三四颗!虽然光芒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锁盘内部也传来了更清晰、更顺畅的机械转动声,随后是“嗤——”的一声轻微的气流释放声。
厚重的合金闸门,竟然向内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虽然只打开了大约三十厘米宽,就似乎因为动力不足再次停住,但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了!
陆炎和冯宝宝都愣住了。这晶体……不仅能安抚污染、驱散怪异生物,还能给星辉联邦的门锁“供能”或“授权”?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凋零观测站文明的“万能钥匙”?还是说,它内部蕴含的调和能量,在某种程度上,与星辉联邦的某些深层安全协议或能量系统有兼容性?
没有时间深究。闸门已开,内部一片黑暗,散发出陈年封闭空间特有的、混合着金属、电子元件、尘埃和一丝极淡的……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陆炎示意冯宝宝退后,自己则从破损的探索服上撕下一小条布料,用多功能钳夹着,伸入门缝内试探了几下。没有触发任何攻击或警报。他又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远处通风系统残存气流的嘶嘶声。
“我先进去查看。”陆炎说,“你留在外面,看好阿虏和拖架。如果听到我叫你,或者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带着阿虏退到那边钟乳石后面躲起来,明白吗?”
冯宝宝咬着嘴唇,用力点头:“炎哥你小心。”
陆炎将金属杆握在相对完好的右手(经过休整和晶体影响,右手已能勉强承担一些非精细操作),侧身从狭窄的门缝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不长的、标准的星辉联邦前哨站内部通道。墙壁是银灰色合金,地面铺着防滑的暗色复合材料,但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照明面板全部黑暗,只有墙壁靠近地面处,每隔几米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应急指示灯在闪烁,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让通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黑色调中。
空气凝滞而干燥,灰尘的味道很重,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明显的腐败或污染气息。记录仪(陆炎带进来了)显示,内部辐射水平正常,空气成分虽然陈旧(氧气含量略低,二氧化碳略高),但没有检测到已知的生物或化学毒素。
陆炎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走去。通道两侧有几个紧闭的舱门,门上的标识模糊不清。他暂时没有尝试打开它们,首要目标是确认主控区或生命维持区的位置,并确保整体环境安全。
通道尽头是一个T型路口。正前方是一扇双开的、标识着“主研究厅”的较大舱门,门缝下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左右两侧的通道分别通往“生活区”和“设备与仓储区”。
陆炎先靠近主研究厅的舱门,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覆盖着灰尘,但勉强能看)向内望去。
大厅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呈圆形,挑高很高。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周围连接着数个大型的全息投影仪和数据分析终端,但此刻全都处于关闭状态,控制台表面落满灰尘。大厅四周的墙壁被设计成内凹的陈列架或设备柜,现在大多空空如也,或者摆放着一些被防尘罩覆盖、看不清具体形态的仪器轮廓。整个大厅唯一的照明,来自大厅穹顶中央一个破损的、但似乎仍在以极低功率运行的发光装置,投下惨白而黯淡的光,勉强照亮下方区域。
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明显的活动迹象。一片死寂。
陆炎轻轻推了推研究厅的舱门,门没有锁,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更多的陈旧空气涌出。
他闪身进入,快速扫视整个大厅。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后,他的目光立刻被控制台旁边一个区域吸引了。
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独立的生命维持工作站。工作台上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医疗监控仪,屏幕是暗的,但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色。旁边还有一个封闭式的、类似休眠舱或医疗舱的圆柱形设备,外壳透明部分也蒙尘严重,看不清内部。
更重要的是,陆炎看到那个医疗监控仪旁边,连接着几根管线,一直延伸到大厅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独立的、小型的能源供应单元,几个指示灯还在有规律地闪烁,显示着低但稳定的能量输出!
这个前哨站,还有部分能源在运转!虽然可能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某些功能,但这意味着,这里的设备或许还能启动!尤其是那个医疗舱!
希望如同火星,在陆炎心底骤然燃起。他强压下激动,转身迅速退出研究厅,回到T型路口,先快速检查了“设备与仓储区”通道。这条通道两侧有几个敞开或半掩的仓库门,里面堆放着一些标准物资箱(大多已空)、备用零件和工具,蒙尘严重,但看起来没有危险。
然后他返回入口处,从门缝探出身,对焦急等待的冯宝宝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里面暂时安全,有能源,可能还有能用的医疗设备。我们先把阿虏弄进来。”
两人再次协作,极其艰难地将沉重的拖架和昏迷的阿虏,从狭窄的门缝一点点挪进了前哨站内部。过程磕磕绊绊,又耗费了将近半小时,等终于将阿虏安置在主研究厅那个疑似医疗舱旁边的空地上时,两人都已累得几乎虚脱。
但顾不上休息。陆炎立刻开始检查那个医疗舱。
抹去外壳上的灰尘,透过略显模糊的透明罩,可以看到内部结构基本完好,有标准的维生系统接口、传感器阵列和药物注射模块。外壳上的控制面板虽然落灰,但按键和屏幕看起来无损。最关键的,是它旁边那台医疗监控仪的指示灯显示,它与那个独立能源单元连接正常,似乎处于“待机”状态。
“试试看能不能启动。”陆炎对冯宝宝说,同时自己开始研究控制面板。
星辉联邦的医疗设备操作逻辑相对统一。陆炎根据在Alpha医疗节点的经验,尝试按下几个基础功能键。起初没有反应,但当他将暗星戒指靠近控制面板上一个特定的识别区时,面板竟然亮了起来!虽然亮度很低,带着干扰条纹,但一个简洁的启动界面跳了出来!
“NS系列多功能医疗舱 - 型号:γ-7”
“状态:休眠模式,能源供应:低(14%),自检完成度:72%(部分传感器离线)”
“检测到外部连接患者。启动初步扫描?”
“是!启动扫描!”陆炎毫不犹豫地选择确认。
医疗舱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几道柔和的蓝色扫描光束从舱内各个角度射出,缓缓扫过被他们临时放置在旁边地板上的阿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