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紧挨着阿虏坐着,小手一直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她的感知大部分时间收敛着,以节省精力,但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静滞舱,试图“品尝”里面沉睡者的“味道”。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极其稀薄的、如同风干标本般的“生命余韵”,混合着长眠的宁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等待”之味。她也时刻关注着阿虏手臂的变化,那种越来越“调和”与“稳定”的气息,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心底深处,对陆炎的担忧和对脚下深处那“静默”存在的恐惧,始终未曾消散。
卡尔队长则忙于整合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从控制台获取的零散记录和杰米破译的片段,拼凑出更多关于“协同守望”计划的细节。这个计划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庞大,涉及到多个文明在覆灭前夕的最后一搏,旨在保存火种、留下线索、并等待一个能够整合所有遗产、对抗终极灾难的“后来者”或“变量”出现。而这个“交界之厅”,只是计划中无数个“节点”或“庇护所”之一。
“‘最终锻造炉’的坐标……依然没有直接记录。”卡尔队长眉头紧锁,看着杰米整理出的信息摘要,“只有一些模糊的指向,确认其位于‘熔火边疆’区域,那是‘深红象限’外围一片规则极其混乱、危险,但也可能蕴含着古老秩序源头力量的特殊星域。前往那里的路径、以及开启‘锻炉’的具体方法,似乎被分散记录在不同的‘协同守望’节点,或者……需要‘变量’和完整的‘信标’来引导解锁。”
他看向阿虏:“你的手臂演变,和那个‘共鸣节点’,现在是我们最接近‘信标’的东西。但显然还不够完整。”
阿虏睁开眼睛,看向控制台基座上那个光芒黯淡却持续稳定的金属盒。“它……好像还在‘工作’,只是很慢。我能感觉到它和大厅,和我的手臂,之间有一种很弱的……连接。像是在……‘充电’?或者……‘同步’?”
伽马一直站立在大厅中央,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传感器光芒缓缓扫视全场,持续进行着环境监控和威胁评估。这时,它的电子音响起:“分析结果:‘共鸣节点’当前处于低功耗持续运行状态,其功能包括:维持大厅基础稳定协议核心频率、与‘交界之厅’能量场进行深度同步、缓慢解析并存储大厅内三种文明技术融合数据模型。其能量源来自大厅底部反应堆,经星辉联邦涂层缓冲、织法者静滞场稳定后供给。同步过程预计将持续较长时间。”
它顿了顿,传感器光芒转向大厅入口方向(那扇厚重的闸门)。“外部威胁更新:根据对大厅屏蔽层衰减模型及‘收割者’可能侦测手段推算,我们剩余的完全隐蔽时间,预计不超过8个标准时。8时后,被发现的概率将呈指数级上升。”
8小时!
刚刚获得的一点安宁,再次被冷酷的时间表掐紧。
“8小时内,我们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获得足以对抗或隐蔽‘收割者’搜索的力量。”卡尔队长深吸一口气,“杰米,控制台里有关于这个大厅本身的其他功能吗?比如防御系统?短距传送?或者其他出口?”
杰米擦了擦额头的汗,快速操作着控制台。“正在搜索……基础功能列表里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加密等级很高的子目录,标题是‘协同协议-紧急处置方案’,访问需要……呃……需要‘三方动态密钥’或‘最高优先级变量指令’……我们都没有。”
又是密钥和变量!仿佛所有的关键节点,都被这些条件锁死了。
“难道我们只能坐等‘收割者’找上门,或者冒险从原路返回,再次面对那个静默畸变体和暗河?”突击手大奎闷声道,脸色因失血而依旧苍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静静感知着那些静滞舱的冯宝宝,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宝宝,怎么了?”阿虏立刻看向她。
冯宝宝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确定:“那个……最边上,角落里的那个‘睡觉的箱子’(她指着一个静滞舱)……里面的‘味道’……刚才……好像动了一下?不是真的动,是……‘等待的味道’……变浓了一点点?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冯宝宝所指的那个静滞舱。那是一个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的深灰色舱体,悬浮在靠近墙壁的角落,表面幽蓝纹路缓慢流转。
伽马的传感器光芒立刻聚焦过去,进行了高精度扫描。几秒钟后,它那平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检测到目标静滞舱(编号:CW-07-Alpha)内部生命维持读数出现……异常波动。波动幅度极其微弱(低于标准阈值0.03%),但具有明确的信息响应模式特征。舱内个体意识活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与外部讨论关键词(‘最终锻造炉’、‘变量’、‘密钥’、‘收割者’)产生……选择性神经共鸣反应。”
沉睡者……能听到他们说话?甚至能对特定关键词产生反应?!
这个发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难道……他们并没有完全‘静滞’?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潜意识或信息接收能力?”杰米惊呼。
“或者说,‘协同守望’计划中的‘保护性深度休眠’,本身就预设了在特定条件或信息刺激下,可以产生有限互动的可能?”卡尔队长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可能掌握着我们急需的信息!甚至……可能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关于‘密钥’的线索!”
“但如何沟通?”莉娜提出了关键问题,“我们无法唤醒他们,控制台也锁定着唤醒协议。”
阿虏站起身,走向那个编号CW-07-Alpha的静滞舱。进化右臂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仿佛对那个舱体产生了某种感应。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舱体(那可能触发防卫机制),而是将掌心虚悬在舱体表面的幽蓝纹路上方。
“也许……不需要语言。”阿虏低声道,集中精神,尝试着将进化右臂中那种新获得的、融合了三种秩序特质的能量波动,极其温和、极其缓慢地……向着静滞舱“散发”出去。同时,他在脑海中,反复默念着那些关键词:“最终锻造炉……变量……信标……钥匙……出路……”
银色的光芒中夹杂着乳白与幽蓝的微光,如同轻柔的纱幔,笼罩向静滞舱。
一开始,毫无反应。
但几秒钟后,在伽马的高敏传感器监测下,静滞舱内部的生命维持读数,再次出现了极其微弱、但更加有规律的波动!而且,舱体表面的幽蓝纹路,其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阿虏感觉到,自己散发出去的能量波动,似乎被静滞舱“吸收”了一部分,并且……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识的……“反馈”?那反馈不是信息,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情绪”或“倾向”——一丝深藏的“期待”,一缕沉重的“责任”,以及……一点指向性的“确认”?
仿佛沉睡者在梦境的边缘,用尽全部力气,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上,那个被锁定的“协同协议-紧急处置方案”子目录旁边,忽然跳出了一个全新的、极其简短的提示框:
“检测到‘CW-07-Alpha’舱体授权协议部分共鸣……检测到外部秩序载体(非标准)能量特征符合临时应急访问条件B-7……”
“临时权限授予:允许访问‘紧急处置方案-局部信息释放’协议……”
“警告:信息释放为单向、有限、且可能引发舱体静滞稳定性轻微下降。是否继续?”
有门!
“继续!”卡尔队长毫不犹豫。
屏幕闪烁,一行行更加古老、简练的文字和符号数据流开始滚动。众人立刻围拢过去,杰米快速记录和解读。
信息依旧零碎,但至关重要:
“……‘协同守望’节点网络,部分节点具备紧急情况下的‘信息接力’与‘路径指引’功能……”
“……本节点(交界之厅)备用出口:位于大厅下层废弃反应堆冷却水道,可通往‘破碎摇篮’深层未勘探区,该区域存在通往‘熔火边疆’边缘的古星门残迹启动可能……”
“……启动古星门需:‘信标’稳定导航、‘锻炉’谐波共鸣、及……‘静默之泪’(一种只在‘静默区’与秩序疆域交界处凝结的特殊高纯度秩序结晶,可短暂中和规则冲突)作为临时稳定介质……”
“……‘静默之泪’……于本节点下方,暗河深处,‘静默畸变聚合核心’诞生之源头附近,有极低概率凝结……”
“……警告:获取‘静默之泪’风险极高……接近‘静默之源’可能引发不可预测污染及存在性侵蚀……”
“……此信息仅授予具备‘希望’特质且面临绝境之后来者……齿轮永转,愿星辉指引……”
信息到此为止。
出路有了!但这条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需要再次面对甚至深入那恐怖的“静默畸变聚合核心”的源头,去寻找什么“静默之泪”?然后还要启动一个残破的古星门,前往更加危险的“熔火边疆”边缘?
绝望与希望再次交织,如同冰与火的淬炼。
而就在这时,阿虏忽然感觉,自己进化右臂与那个静滞舱之间建立的能量连接,传来了一丝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仿佛那个沉睡者在释放局部信息时,也无意中泄露了一丝自身的……“记忆回响”?
那碎片中,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齿轮星球高级技师制服的老者虚影,他手中托着一块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泪滴形状的结晶,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决绝,然后将它……投入了下方的黑暗深渊……
“静默之泪”……原来,它并非天然凝结,而是……人为制造的?甚至可能……与这些沉睡的齿轮星球幸存者有关?
谜团更深,前路更险。
但无论如何,他们有了方向。
卡尔队长看了一眼计时器:“距离预估暴露时间,还有不到7小时。准备行动。目标:获取‘静默之泪’,找到备用出口,前往古星门!”
短暂的休憩结束,新的、更加艰险的征程,即将在这寂静的“交界之厅”中,拉开序幕。
而在织法者封存区深处,那粒嵌入冰壳的“变数”,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边即将展开的行动,以及那指向“静默之源”的目标……
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冰川深处,一颗被遥远地震波惊动的……休眠火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