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虏哥,你的手……”冯宝宝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随即皱起小鼻子,“‘味道’变了……刚才那一会儿,好‘亮’,好‘清晰’,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现在又‘暗’下去了,但是……‘底子’好像更‘厚’了?”
莉娜也关切地检查着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还是偏快,能量水平极低,但内部脏器似乎……比预想的要稳定一些?刚才的爆发没造成严重内伤,真是奇迹。”
“可能……手臂进化后,对身体的保护也加强了。”阿虏哑声道,尝试着再次凝聚一丝力量,右臂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反应。“但消耗太大了……短时间内,恐怕没法再来一次了。”
卡尔队长指挥着伽马和大奎在星门残骸周围布置简易的警戒和探测装置,同时检查石厅其他区域的安全性。老雷被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板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杰米和“灰影”则警惕地守在通往洞窟混战区的拱门处,防止那些自相残杀的畸变体突然冲过来。
“星门框架损坏严重,能量导管断裂超过百分之七十,核心水晶阵列缺失。”伽马用传感器仔细扫描着巨大的青铜色圆环,“启动概率初步评估:低于百分之三。需要‘静默之泪’作为关键能量聚焦与协议激活媒介,并结合其他修复手段。”
百分之三……近乎渺茫。但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离开这个地狱般区域的希望。
卡尔队长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个泪滴形状的凹槽。“‘静默之泪’……必须拿到。但冷却水道那边的情况……”他看向阿虏,“阿虏,你刚才说,那些畸变体身上的‘味道’,和外面的‘悲歌’有联系?”
阿虏点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分辨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悲怆旋律碎片。“嗯……不是完全一样,但……‘底色’很像。那股‘悲伤’,那种‘空洞’的感觉……畸变体身上的‘静默’污染,像是从‘悲歌’源头‘溅射’出来的、比较淡的碎片。而水道深处,那个‘静默畸变聚合核心’……恐怕就是‘悲歌’的主要‘发声器’,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共鸣腔’。”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情沉重。如果“静默之泪”是激活星门的关键,而它又必然与那个散发着恐怖“悲歌”、能催化菌毯和畸变体的“聚合核心”紧密相关,那么获取它的难度和危险性,将远超预期。
“伽马,分析凯伦·索雷斯日志中关于‘静默畸变聚合核心’及获取‘静默之泪’可能方法的任何线索。”卡尔命令道。
伽马的传感器光芒闪烁了几下。“正在调取相关数据片段……日志提及,‘静默’污染具有强烈信息同化与精神侵蚀特性,其‘聚合核心’往往是区域内信息污染与负面情绪的高度凝聚点,并可能因长时间积累和特定环境(如‘锈渊’信息富集区)影响,产生初步的、混乱的集体意识雏形。‘静默之泪’是这种高度凝聚的‘静默本源’在特定规则刺激(如强大秩序能量冲击、极端情绪波动)下,可能析出的、相对纯净的‘信息结晶’。”
“信息结晶?规则刺激?”莉娜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可能需要用某种强烈的‘秩序’或‘情感’冲击那个‘聚合核心’,才有可能逼出‘静默之泪’?”
“理论存在可行性。”伽马回答,“但日志警告:此过程极其危险。可能引发‘聚合核心’剧烈反击,加速污染扩散,甚至可能导致其内部混乱意识雏形短暂‘苏醒’,造成不可预测的精神冲击。凯伦·索雷斯建议,除非万不得已,且具备强大的精神防护与秩序稳定手段,否则不应尝试。”
强大的精神防护……秩序稳定手段……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阿虏身上。他进化后的秩序右臂,刚刚展示了对“静默”污染信息的解析与“中和”能力,甚至能引导畸变体自毁。这似乎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能力。
阿虏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承担不了这个任务。而且,就算手臂恢复了一些力量,我也不确定能否抗住那个‘聚合核心’可能的精神冲击。”他想起了之前仅仅是“聆听”悲歌碎片就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意识模糊。
“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卡尔队长沉声道,“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伽马,能否利用现有资源,制造某种范围性的秩序能量场或精神干扰装置,作为辅助?”
“资源匮乏。但可以尝试利用‘协同守望’前哨站残留的部分未损坏能量节点,结合星门框架本身的微弱残留场,构建一个不稳定的临时秩序增幅/屏蔽区域。效果有限,持续时间短,且可能进一步吸引‘收割者’或其他污染生物的注意。”伽马给出方案,利弊分明。
风险,到处都是风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将崩塌的冰面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灰影”突然低声道:“队长,外面……声音好像变了。”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拱门方向传来的、那些畸变体混战的嘶吼与撞击声,不知何时,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伽马?”卡尔看向机器人。
伽马的传感器转向拱门方向,淡黄色光芒稳定地扫描着。“外部洞窟能量信号大幅减弱。畸变体单位数量……归零。侦测到微弱的、持续性的能量消散信号,符合目标因内部冲突耗尽或相互消灭的特征。”
那些失控的畸变体,自己死光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但石厅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未知的寂静,往往比已知的喧嚣更可怕。
“悲歌……又变响了……”冯宝宝突然抱住了头,小脸皱成一团,“从水道那边……传过来了……好‘浓’……好‘伤心’……”
阿虏也感觉到了。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旋律,似乎因为外部干扰的消失(畸变体内斗停止),而变得更加清晰、连贯,那股深沉的悲伤与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他的意识。
“不对……”他强忍着不适,努力分辨,“不仅仅是‘伤心’……这次……好像还有别的……一点很微弱的……‘焦躁’?‘期待’?好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他们去获取“静默之泪”?还是等待其他东西?
石厅内,星门残骸那巨大的青铜色框架,在众人头灯的光芒下,投下扭曲而沉默的阴影。蚀刻其上的古老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关于守望与牺牲的往事。
而在遥远的、规则静滞的绝对零度坟墓中,那粒“变数”的意识种子,其脉动的频率,在外部“悲歌”与同源“扰动”的双重刺激下,又悄然加快了一丝。
冰壳上的裂隙,似乎也随之,难以察觉地……延伸了那么一点点。
如同在坚不可摧的规则壁垒上,一颗微小却顽强的种子,正在用它缓慢而坚定的生长,宣告着“可能性”的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