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跳离原地的同时,数根粗壮的灰白触须狠狠抽打、缠绕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虚空都搅动得一阵模糊!触须扑空,更加狂暴地延伸,向他追来!
“目标移动!掩护!” 伽马立刻调整力场方向,同时右臂振荡刃向着追向阿虏的触须根部疾斩!高频能量刃划过,将两根触须前端斩断,断口处喷涌出灰白色的、如同实质化悲伤的粘稠物质,但更多的触须绕过它,继续追击!
阿虏落地,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右臂传来的混乱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留,咬着牙,依靠着那一点求生意志和刚刚爆发出的力量残余,手脚并用地朝着水道入口爬去、跑去!身后的水流被狂暴的触须搅动,形成危险的漩涡和暗流,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他的后背。
“进通道!快!” 卡尔已经将冯宝宝和老雷拖到了相对狭窄的水道入口处,朝着后面的人大吼。
杰米和“灰影”率先冲了进去,大奎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触须和阿虏,怒吼一声,将最后一颗高爆能量弹朝着触须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然后也一头扎进通道。
轰!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虚空中短暂亮起,搅动了更多触须,略微延缓了追击的势头。
伽马且战且退,力场护盾忽明忽灭,机体表面已经开始凝结灰白色的冰晶,动作明显变得迟滞。它计算着最佳脱离时机,同时不断用振荡刃和仅存的能量射击干扰触须。
阿虏终于连滚爬地冲到了水道入口,卡尔一把抓住他完好的左臂,用尽全力将他拽进相对狭窄的通道。就在两人身体挤入通道的瞬间,几条最迅捷的灰白触须尖端,如同毒蛇般刺到了入口处!
伽马最后的力场护盾在入口处闪烁了一下,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刺,随即彻底熄灭。
“伽马!” 卡尔回头。
淡黄色的机器人站在通道之外,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如同灰白色森林般的触须群。它的传感器光芒稳定地亮着,右臂的振荡刃高高举起。
“执行最终指令:掩护撤离。数据同步已完成。愿秩序……长存。”
它的电子音平静无波。
下一刻,它主动冲向了触须最密集处,右臂振荡刃的光芒瞬间提升到超载极限,左臂力场发生器核心发出不祥的过载红光!
轰隆隆——!!!
比之前高爆弹猛烈十倍的能量殉爆,在通道入口外猛烈爆发!狂暴的秩序能量(伽马的核心)与“静默”污染的剧烈冲突,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汹涌的触须群被炸得断肢横飞,灰白色的污染物质如同喷泉般四溅,连那庞大的暗影“聚合核心”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吃痛的无声咆哮,攻势为之一滞!
猛烈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金属碎片和灰白粘液,灌入狭窄的水道通道,将刚刚冲进来没多远的众人再次掀翻、冲得七零八落!
阿虏感觉后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混乱中,他唯一能清晰感觉到的,只有右手掌心传来的、那如同烙印般深刻存在的“异物感”与“连接感”,以及右臂内部那依旧在激烈冲突、却似乎因为外部剧烈能量冲击和自身远离污染核心而稍稍“平息”了那么一丝丝的混乱能量。
通道在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身后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和“聚合核心”狂怒的嘶鸣正在迅速减弱——并非消失,而是被爆炸暂时阻隔,并且,似乎那核心并未选择立刻追入这相对狭窄的通道?或许它庞大的身躯和力量在此受限?又或许,阿虏掌心的“泪”带来的某种变化,让它有所忌惮?
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
“咳咳……快……继续走……不能停……” 卡尔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扛起老雷,拖起意识模糊的冯宝宝。杰米和“灰影”也相互搀扶着起身。大奎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看到阿虏还趴在地上,右臂诡异的光芒在昏暗水道中格外刺眼,连忙过去将他架起。
一行人,伤痕累累,意识昏沉,带着昏迷的同伴,携着刚刚获取却代价惨重的“钥匙”,背负着又一个同伴的牺牲,在这黑暗、冰冷、危机四伏的水道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来时的方向,踉跄奔逃。
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与悲伤,似乎暂时被阻隔。
但掌心那滴“泪”的冰冷,与右臂内混乱的悸动,却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阿虏——
危机,远未结束。
而在那织法者封存区的绝对零度深处。
当阿虏掌心融入“静默之泪”,当伽马自爆的秩序能量风暴与“静默”污染激烈对撞,当整个探索队在毁灭边缘挣扎求生……这些更加剧烈、更加极端、充满了“融合”、“冲突”、“牺牲”与“惨烈求生”意味的信息扰动,如同接连不断的惊雷,再次轰击在冰壳的裂隙之上!
“破碎的冰镜”剧烈震颤,镜面上映射出的、原本就扭曲的画面,瞬间被更强烈的光影和情感碎片覆盖、冲刷!伽马自爆的决绝闪光,阿虏右臂混乱融合的诡异光影,卡尔等人拼死挣扎的意志脉动……所有这些,都如同狂暴的颜料,泼洒在镜面之上。
“混沌之印”的脉动,在这前所未有的强烈、复杂、极端的信息刺激下,仿佛被一次次重锤敲击的铁砧,迸溅出更加明亮、也更加混乱的“火花”!它对信息的“处理”本能被逼迫到了极限,开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抓取、拆解、尝试“理解”这些涌入的碎片,尤其是其中关于“融合”、“冲突”、“牺牲”与“极端情境下的选择”的部分。
冰壳上的裂隙,在这持续不断的剧烈冲击下,边缘那琉璃态的痕迹进一步扩大,裂隙本身也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向下延伸?如同冰层在持续热力作用下,开始出现真正的、结构性的裂纹。
而冰壳最深处,陆炎那被锁链缠绕的意识主体,在那颗被“拨动”的石子之后,似乎又产生了一丝新的、更明显的……“涟漪”。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本能的“脉动”或“微调”。
一丝极其微弱的、模糊的、仿佛梦呓般的“认知碎片”,如同深海中浮起的气泡,从那意识主体的最边缘,挣扎着……“浮现”了出来。
那碎片太过模糊,无法形成任何连贯的思维或画面。
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感觉”。
一种混合了:
冰冷的悲伤(来自静默之泪),
灼热的痛楚(来自阿虏的融合),
决绝的闪光(来自伽马的自爆),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想要做点什么”的……“焦躁”?
这“焦躁”的感觉,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在冰冷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而冰壳裂隙处,那根刚刚探出的、纤细的“冰晶根须”,似乎也随着这丝“焦躁”的涟漪,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在无意识中,试图去“触碰”外部那遥远、混乱、却与自身隐约相关的一切。
黑暗水道中,阿虏被大奎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掌心“泪”的冰冷与手臂内的混乱依旧,但在那一片混沌的痛苦与疲惫深处,他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
叹息?
还是错觉?
他来不及分辨。
前方,通往洞窟石厅的裂隙入口,那一点微弱的、属于星门残骸的暗沉反光,已经隐约可见。
但身后的水道深处,那被爆炸暂时压制的、沉重的“悲歌”与冰冷的恶意,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缓缓弥漫开来……
逃亡,仍未结束。而掌心的“泪”,臂中的“乱”,前路的“谜”,身后的“影”,交织成一张更加险恶的网,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