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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冰层下的脉与回廊深处的光(1 / 2)

警报声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回廊内每一寸紧绷的空气。

那不是刺耳的高频尖啸,而是一种低沉、压抑、如同巨兽临终喘息般的嗡鸣,带着金属质感的震颤,从回廊深处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条能量导槽、每一块合金镶板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片足以让胸腔共振、让牙根发酸的声压。蓝白色、暗金色与灰白三色光芒在透明的能量导槽中疯狂流窜,如同被困在玻璃管道里的三股暴怒洪流,彼此冲撞、吞噬、湮灭,又在下一瞬间从另一处节点重新涌现。

整个静滞回廊,这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则编织者遗迹,正在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被强行唤醒。

而这一切的震中——那枚引发连锁反应的“石子”——此刻正悬停在阿虏与陆炎之间那不过三米的空间里,以某种超越视觉、超越能量探测常规范畴的方式,发生着共振。

阿虏的右臂已经不再受他控制。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入侵,而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静默之泪”与陆炎左臂那微弱亮起的暗金色纹路之间,建立起了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力干涉的“对话”。那不是能量层面的交流,甚至不是信息层面的交换,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东西——是“规则”与“规则”的试探性触碰,是“污染”与“污染”的本能辨认,是“变量”与“变量”在万古冰层与破碎时空的阻隔下,终于捕捉到彼此存在时,那一声几乎被淹没的、无声的呼唤。

他的右臂维持着掌心朝前的姿态,一动不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制固定。皮下的混乱纹路不再狂乱暴走,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的脉动——灰白、暗红、幽蓝、银白,四色光芒交替明灭,每一次脉动,都与三米外陆炎左臂那极其微弱的暗金色闪烁,精准同步。

就像两颗隔着深渊遥望的星辰,用尽全部力气,只为让彼此知道——

我还在这里。

“能量读数……还在上升。”莉娜死死盯着医疗扫描器上狂跳的数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变调,但她强逼着自己保持理性分析。“不是线性增长,是阶梯式跃升……每一次阿虏手臂的脉动和陆炎左臂的闪烁同步时,读数就会跳一个台阶。这两个人的能量特征……正在互相校准。”

“校准?校准什么?”卡尔队长半跪在陆炎身侧,一只手悬在他那微微抬起、纹路闪烁的左臂上方几寸处,不敢贸然触碰,却随时准备在发生失控时强行打断——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打断这种层面的异常现象。

“我不知道……也许是频率,也许是相位,也许是更深层的某种……”莉娜顿了顿,艰难地挤出那个从凯伦·索雷斯研究日志中读到的、她一直不愿轻易使用的词汇,“……‘规则认同’。”

规则认同。

这个词如同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亲眼见证过,陆炎的“混沌之印”如何“认同”某种规则结构——那是在“裂隙回响”中,他强行偏转“记忆噬体”攻击轨迹的时刻;是在“静滞回廊”深处,他触碰“矛盾棱镜”边缘时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复现的“概念扰动”。每一次“认同”,都伴随着失控的风险与不可逆的代价。

而现在,在陆炎沉睡、意识被压封存区最深处的情况下,他的左臂——那条由“混沌之印”催化、混合了“琥珀”污染与“秩序浓缩剂”能量的不稳定的混沌-秩序混合体——正在与阿虏右臂掌心那滴同样不稳定、同样混杂了秩序与污染的“静默之泪”,发生着某种层面的“互相认同”。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新的机遇,还是更深的灾难?

冯宝宝蜷缩在陆炎身侧,小脸煞白,却没有再流泪。她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压进那双专注到近乎刺穿的目光里。她的“味觉权柄”全面开放,承受着两股庞大、复杂、且正在缓慢融合的信息流交织产生的、足以撕裂普通人意识的压力风暴。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尝”到了别人尝不到的东西。

在那风暴的最深处,在那灰白的冰冷悲伤、暗红的锈蚀腐臭、幽蓝的扭曲指令、暗金的混沌扰动、银白的秩序辉光——所有这些混乱、冲突、危险的“味道”疯狂冲撞的最中心——

有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

“线”。

那线的“味道”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或污染,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剥离了所有修饰的……

牵挂。

是陆炎哥在回应阿虏哥。是在那比死亡更深、比虚空更冷的冰层

我听到了。

冯宝宝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切断这比蛛丝还脆弱的“连线”。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流动的方向感。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

就在那低沉警报与能量狂流即将将回廊彻底吞没的临界点上——

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阿虏,不是来自陆炎,甚至不是来自任何一方正在激烈共振的能量场。

而是来自回廊深处。

那一直被众人忽视的、被能量水晶疯狂闪烁和警报声掩盖的——

更深层的寂静。

“警报源锁定。”莉娜盯着医疗扫描器上刚刚稳定下来的一行数据,瞳孔骤然收缩。“不是静滞回廊主系统……是次级协议节点。位置……在我们斜后方四十七米,能量导槽交汇区下方……”

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那是‘矛盾棱镜’的封存舱室!”

矛盾棱镜。

那个被凯伦·索雷斯记录为“封存物编号Σ-00”、被描述为“原初协议衍生物”与“绝对信息奇点”的黑色核心。那个他们上次离开时,因为极度危险而刻意远离、只敢在边缘探索的禁忌区域。

而此刻,随着阿虏掌心的“泪”与陆炎左臂的共振持续加剧,随着回廊能量系统全面紊乱,那个被封存在最深静滞场中的黑色棱镜……

正在被唤醒。

咔——嚓。

极其轻微、几乎被警报淹没的一声,从回廊深处传来。

那是某种束缚被松动、某种封印被触及的声音。

紧接着,更加明确的异变呈现——

以陆炎靠坐的位置为起点,沿着墙壁、地面、天花板的能量导槽,那些疯狂流窜的蓝白、暗金、灰白三色光芒,骤然改变流向!不再是毫无规律地乱撞,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齐齐朝着回廊深处——那个“矛盾棱镜”封存舱室的方向——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阿虏右手掌心那沉寂的“静默之泪”,以及陆炎左臂那微弱闪烁的暗金色纹路……

同步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震颤的幅度微小,频率却极高,如同被超声波驱动的音叉。阿虏闷哼一声,右臂不自觉地抽搐,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痉挛。而陆炎那依旧紧闭的眼睑下,眼球似乎极其艰难地……转动了那么一丝?

“他要醒了?”大奎惊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不……”莉娜盯着扫描器上陆炎的生命体征数据,艰难地摇头,“不是苏醒。他的意识主体还被封存协议锁死在深层。这是……反射。是更深层本能的、不受封存协议完全压制的……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

对什么应激?对阿虏的呼唤?对“静默之泪”的共振?还是对——

回廊深处,那正在被唤醒的矛盾棱镜?

“队长。”杰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们……我们得做决定了。这地方在‘醒’。不是普通的能量紊乱,是某种……有目的、有方向的唤醒。矛盾棱镜、阿虏掌心的泪、陆炎身上的封存协议……这三样东西,它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触发比‘聚合核心’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但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陆炎处于无法移动的濒危状态,贸然搬动可能直接触发封存协议反噬;阿虏右臂失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全队弹尽粮绝、人人带伤,失去了伽马的探测和防御能力。这种情况下,在这陌生而危险的遗迹深处,贸然移动和冒险留守,哪个风险更大?

卡尔队长死死盯着陆炎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那微微抬起、纹路闪烁的左臂,盯着他紧闭眼睑下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眼球转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阿虏。

“你能控制住它吗?”卡尔指着阿虏那不断痉挛、掌心光芒明灭不定的右臂,“哪怕只是暂时让它别惹出更大的乱子?”

阿虏的脸因为剧痛和强行压制而扭曲,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渗进破损防护服的领口。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

不,不仅仅是闭眼。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从肉体剧痛、从环境危机、从一切纷杂信息中抽离,向内收束,沉入那条与他共生至今、此刻却如同陌生凶兽的右臂深处。

他不再去想掌心那滴“泪”是什么,不再去想它与陆炎、与矛盾棱镜有什么关联。他只是沿着那条从肩胛延伸到指尖、被混乱纹路覆盖的能量通路,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向内探索。

他“看”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感知扫描,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近乎融入的“同在”。

他“看”到自己的秩序能量——那来自齿轮星球的“混沌秩序合金”、来自螺旋之眼的净化频率、来自凋零观测站“调和棱晶”的微弱共鸣——正如同被围困的守军,龟缩在手臂能量回路的几处关键节点,艰难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灰白、暗红、幽蓝三色污染浪潮。

他“看”到那滴“泪”——它不再是独立的结晶,而是与他手臂的能量回路、神经末梢、甚至部分血管组织,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强制融合。它静卧在掌心深处,如同一个微缩的、不稳定的污染宇宙,内部暗红星云与幽蓝闪电依旧在缓慢流转、生灭。但此刻,它的“活跃”程度远低于刚才。不是因为力量耗尽,而是因为……它正在“倾听”?

顺着它延伸出的无数纤细能量触须,阿虏的感知被牵引着,穿过手臂,穿过空气,穿过那短短三米的距离——

触及了陆炎的左臂。

那一瞬间,阿虏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的寒冷与寂静。

那是织法者封存协议的冰山一角。他无法看清全貌,甚至无法理解其结构的亿万分之一。他只能感觉到,在那比宇宙背景辐射更冷、比死亡更静的冰层深处,有一个被无数规则锁链死死缠绕的、微弱的……

光点。

那光点在脉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每一次脉动都被锁链压制、切割、几乎熄灭,但它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而此刻,当阿虏的意识,借由掌心“泪”的牵引,触碰到那冰壳边缘的瞬间——

那光点。

那被锁链缠绕、被冰封万古、被压制成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奇点”的光点……

猛然脉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用力,仿佛溺水者最后一次奋力上浮。

紧接着——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阿虏的意识深处,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响了起来。

“阿……虏……”

不是语言,不是振动,甚至不是完整的意念。那是破碎的、近乎湮灭的、从被压制到极限的意识深处挤出来的两个音节。

但那是陆炎的声音。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星辉联邦残骸相遇时,那个浑身是伤、眼神却燃烧着不甘火焰的少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阿虏的眼眶骤然滚烫。

“陆炎!”他在意识深处大吼,“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没有回应。

那光点在一阵剧烈的脉动后,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规则锁链再次收紧,冰层合拢,将那微弱的脉动重新压回静滞的深渊。

但阿虏知道——

他听到了。

他回应了。

他还在那里。

阿虏猛地睁开眼睛,右臂的痉挛奇迹般地平息,掌心“泪”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灰白,却不再狂乱暴走。他盯着陆炎那张沉睡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在里面。我能感觉到他。他还在挣扎。”他顿了顿,“他不会放弃。我们也不能。”

卡尔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做出了决定。

“杰米,‘灰影’,你们去回廊入口建立警戒线,一旦有‘收割者’或任何污染生物靠近,立刻预警。”他开始下达指令,“大奎,和莉娜一起,检查陆炎身上的维生设备,评估他现在的状态是否能承受短距离移动。如果不行,我们需要在这里建立临时据点,至少撑到他稳定下来。”

“队长,”莉娜迟疑道,“回廊深处的能量异常还在加剧。矛盾棱镜那边……”